而在那荒原的尽头,无数道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狰狞鬼影,正从那血色的土壤之中,挣扎著爬出,伸出那森森的白骨之爪,朝著他们抓了过来。
那是他们刀下所有的亡魂。
那股支撑著他们行凶的暴戾之气,瞬间便消散得一乾二净。
“啊!”
陈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中的那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抱著头,像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朝著那片血色荒原的尽头逃去。
他身后那些同样被嚇破了胆的陈家打手,也一个个精神崩溃,丟盔弃甲,狼狈而逃。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群刚刚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广场的陈家打手。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陆青言,依旧端坐於石台之上。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混乱的人潮,落在了那座位於城市最中央的府邸上。
眼神平静,却又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
城主府,书房。
一个穿著青色主簿官袍,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
他叫萧让。
刚才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人告诉他了。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是寒门出身,十年寒窗,也曾有过匡扶社稷,澄清玉宇之志。
可当他真正踏入这南云州的官场之后,才发现自己那点可笑的理想,在这片早已是被黑暗所彻底笼罩的土地上,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他渐渐地沉沦,渐渐地麻木。
——
他学会了同流合污,学会了揣摩上意,学会了將自己那颗本还算是滚烫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
一个凡人,是不可能在修士的天下掀起什么风浪的。
直到“神寂之日”的到来,他终於看到了曙光。
直到今日,直到那个少年的出现,他才感觉到,时机到了。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深夜,陆青言所在的客栈。
“篤,篤,篤。”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陆青言睁开了眼睛。
“进来。”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萧让。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当著陆青言的面,將身上的官袍脱下,整齐地叠好,放在了地面上。
然后,他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卷宗,和一幅用油布包裹著的详尽城防地图,双手呈上。
做完这一切,他单膝跪地,声音决绝。
“萧让愿弃此浊世,追隨先生,重塑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