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河道狭窄,水流最是凶猛。”
“图上所標註的汛期冲刷力至少算错了三成,按照现在这种护坡设计,不出三年,那石砌的护坡就会被水流硬生生掏空,届时,缺口一开,势不可挡。”
鲁大师说到这里,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他的手指落在了图纸上,那条连接著清河主干道,看似毫不起眼的细小支流上。
“最凶险的,是这里。”
“这条支流,平日里细若游丝,看似无害。但据老夫所知,每逢大旱之后的暴雨之年,山洪暴发,这条支流便有季节性倒灌的风险。”
“一旦发生倒灌,那山洪便会如同一柄尖刀,从我们防线的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届时,整条防线,將从內部被彻底瓦解。”
“如此巨大的隱患,这张设计图中竟是只字未提。”
鲁大师每说一句,张德全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等到鲁大师三句话说完,他的脸上已经再无半分血色,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身后的那几名县衙工匠,更是羞愧,一个个都將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德全张了张嘴,还想再爭辩几句挽回一些顏面。
“鲁……鲁大师,您说的这些,都只是……只是您的推测……我们……我们是有数据支撑的……”
“数据?”
鲁大师闻言,终於转过头,用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老夫修了一辈子的河堤,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老夫的眼睛就是数据。”
这一眼看得张德全心中一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整个场面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尷尬。
陆青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没有去斥责张德全等人的办事不力,更没有去附和鲁大师的权威。
他只是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张德全那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张师傅,不必介怀。”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你们能在七日之內为我赶製出如此详尽的图纸,这份辛劳与用心,本官都看在眼里。”
“鲁大师经验老道,法眼如炬,能为我们指出这些我们未曾察觉的隱患,这是好事,是我们广陵县的福气,我们正好藉此机会,向鲁大师和他手下的团队好好学习。”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张德全和他手下的那几名工匠,原本还满心的羞愤与不甘,此刻听到陆青言这番话,心中的那股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你们先去一旁。”陆青言对著张德全等人吩咐道,“就这三个问题,与鲁大师的团队好好地切磋一番,拿出最终的方案来。”
“记住。”
陆青言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技术上的事,没有官大官小,只有对错之分。”
“谁对,就听谁的。”
“是,大人!”
张德全等人心中的芥蒂烟消云散,他们对著陆青言重重地作了一个揖,然后主动捧著图纸,走到了鲁大师面前,脸上带著谦卑的求教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