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感慨。
一代金丹,何等风光,何等逍遥。
如今竟也沦落至此,在这烟燻火燎之地,靠打铁为生。实在是时也命也,造化弄人。
他刚想上前,却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对著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只在一旁静静地看。
陆青言耐著性子,站在那炙热的铺子门口,看了下去。
他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李断风的每一次挥锤,其落点、其力道、其节奏,都蕴含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没有调动丝毫的天地灵气,或者说,这片天地之间,早已没有灵气可供他调动。
但他將自己全部的“神”与“意”,都灌注进了那烧红的铁块之中。
他每一次的呼吸,都与那风箱的鼓动,炉火的升腾,保持著一种玄妙的同步。
汗水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滑落,滴在炙热的地面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那是他的“精”在燃烧。
那沉稳而又富有节奏的呼吸,是他的“气”在运转。
而他那双注视著剑胚,再无旁騖的眼睛里,所凝聚的,是他全部的“神”。
精,气,神。
三者,在这“锻打”这一行为中,竟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时间,在这单调而又充满了韵律的锤击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那柄长剑的雏形,终於在那千锤百链之下成型时。李断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他將那烧红的剑胚,夹入了身旁那早已是备好的淬火池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锐响。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那淬火池中升腾而起,將他那魁梧的身影都笼罩了进去。
当蒸汽散去,一柄通体幽蓝,剑身之上流淌著如同水波般细腻纹路的长剑,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李断风將那柄长剑从水中取出,用一块粗布,仔细地擦拭著。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发自內心,如同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般的满足与喜悦。
他甚至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剑身之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嗡一一声清越的剑鸣,从那剑身之上传出,久久不绝。
那剑鸣声中,竟带著一丝充满了锋锐与不屈的“意”。
轰!
陆青言的脑海之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李断风並非在打铁,他是在炼剑。
他不是在用外在的灵气去淬链剑器,而是在用內在的精气神,去为这柄凡铁,铸就剑魂。
这柄剑中,蕴含的是他自己的道。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求內!
这才是那老者口中,那无需向外寻求,自给自足的无上大道!
离开了铁砧镇,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少,土地也越发贫瘠。
官道彻底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被无数逃难者的脚印踩出来的崎嶇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