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个神主要带她去所谓的地下室,正合她意。这次任务前,蝶屋的孩子们给她塞了几瓶通用的解药,蒙汗药不值一提。不过那几位无辜的异乡客,她绝不能让他们送死。
但幽暗夜色中,朝雾巫女比恋雪先一步找上了那几人。
“神社经营困难,实在没有办法收留外人,请各位明天一早就离开吧。很抱歉在各位出发前也无法备下茶点送行。”
黯淡的灯火映着巫女深深鞠躬的瘦弱身影。
“巫女大人请快起来,神社收留我们一天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启程。”风霜满面的旅客箭步上前,将巫女扶起。
从斋馆的房间出来时,毫无疑问地,巫女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恋雪。
“素山小姐还不就寝吗?”
白衣绯袴的巫女含着歉意一笑:“刚才的话,素山小姐想必也听到了吧。神社有些经济困难,其实……已经连义工的伙食都很难稳定提供。明天一早,还请素山小姐和做义工的大家也一同离去吧。”
庭前,石灯已经点起。夜樱飘洒,风吹花雪。经淡淡灯色一照,飞花如金粉朱屑,纷纷扬扬。
走廊下纤弱的女子忽然发问。
“巫女大人是决定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对付那个所谓的神明吗?”
与她同行的巫女身形一顿,缓缓地、怔愣地转过头来。
“素山小姐,你……你是什么时候听到我和神主大人的……请务必三缄其口,不要对外人提起,天一亮就赶紧和大家下山去吧,”巫女隐忍再三,终于含泪道出真相,“这里已经不是神社了,是恶魔的巢穴。真是可耻啊,过了这么久我才鼓起勇气提醒大家……明明身为这座神社的巫女,我却如此失职,我……”
“那个东西大概不是什么恶魔,是鬼。关于鬼的事情,说来话长。不过巫女大人不用担心,我就是猎鬼人。”
“什么?”
“其实我是为了最近神社频频有香客失踪的事情来的,我们怀疑这座神社内有鬼。如果那位神主说的‘送上祭品’,就是纵容所谓的神灵吃人的话,正是鬼无误了。”
恋雪恬淡一笑:“即使不是鬼,是别的什么妖怪,我大概也能对付。”
大概吧,如果世界上真有除了鬼以外的妖物的话,日轮刀应该也能斩除别的妖怪……不过说起来世上虽然有鬼,但从来没见过什么河童、酒吞、虎怪呢,河童和酒吞造型的鬼她以前倒是斩除了不少。当时蜜璃前辈还一直啧啧称奇说居然有把自己捯饬成秃头乌龟造型的鬼,真是古怪的审美。
“素山小姐,请您……请您一定要救救大家,救救这座我从小长大的神社……”巫女握着恋雪纤长素净的手,如同在苦海中握住一束杨枝一般,依靠着她,身影缓缓滑坐下去。
“我会的,我会的,”恋雪连忙将她搀扶住,“请不要担心,我一定竭尽所能斩除那个邪物。”
灯光、花光、月光,庭中漫溢而上的光辉,皆如丝弦般在她鬓边闪烁着,描出她静谧优婉轮廓,一个文静纤秀的年轻女孩,如是坚定地承诺着。
*
“你做不到的,现在的你对付它太勉强了。”
“即使你让那个乌鸦去找支援也一样,除非你把柱找来。不过他们赶来的路上还要花时间,根本来不及吧。”
斋馆房间内洒落一片月色,窗户开了。有人不知何时翻身而入。
“我对付有些勉强,但柱来的话就可以,是下弦吗?”
“谢谢你狛治哥哥,你又给我提供了情报。”恋雪拉上纸推门,回头对那人一笑。
他的冷嘲热讽,她居然说成是提供情报,猗窝座微微恼怒地啧了一声。
小小六叠半的一室中,盘腿坐在她对面的正是三日前的上弦鬼。泛青的肤,深蓝的刺青,一身锋芒难得收敛,偏过头,金瞳望着窗外月色。
“那个东西和曾经的下弦不太一样,”虽然它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杂碎弱者,但如果她非要和它对战,赢大概是能赢,一身重伤却是免不了的,“我言尽于此,你别怪我没和你说过。不想受伤的话,现在就快走吧,它估计也知道有个猎鬼人在这里了。”只要她求他,他带她离开此处也不是不可以。
也屈腿跪坐而下的女子却道:“既然如此,我更要在它再次伤人之前把它斩除了不是吗?”
“你还真是……”猗窝座的金瞳终于转目看向恋雪,“你是不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狛治,你终于有勇气看我了吗。”
恋雪只是微微笑着。
居然需要三天才能鼓起勇气,狛治哥哥变成鬼之后,却比曾经胆怯许多。
她沉静的眸迎上他拧成一团的眉,笑颜不改。
三日前他不过是懒得和她胡搅蛮缠才离去,她怎么敢夸口说什么他没有勇气,她怎么敢……极其烦躁地,猗窝座将深蓝手指插入粉红短发中,胡乱地抓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