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上,柴群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也就是她旁边。她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而隐觉不安。
果不其然,刚上课他就高举起手说:“师兄,我能不能换个位置啊?”
教他们画符的是个筑基不久的师兄,年纪小,做事也粗糙幼稚。
要放那些老辣的前辈身上,多半懒得搭理柴群,这师兄却耐下心问:“好端端的,怎么要换位置?”
柴群将高抬的手往下一指——正冲梅满的头顶。
他朝下点了点,用夸张又尖刻的语气说:“师兄你教的是化箭符吧,我也打听过,这月末的考核方式是两个人互用化箭符和防御符比试。可她没有灵根啊,画出来的符就和废纸差不多。师兄,让我和她一组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梅满闻言,浑身都僵冷了。
可比起无地自容的难堪,烧在她心中的更多是恼恨和不甘。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以为多是嘲弄轻视,不想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柴群,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却满脸无所谓地摊开手:“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你要是不嫌弃,正好和我换位置,跟她一组呗。”
那人道:“和换不换位置无关吧,你太不尊重人了。”
还有些零碎混乱的声音——
“倒也想,你先起开啊。”
“喂,你想干什么,给我老实坐这儿,别一个人做美梦。”
“姓柴的脑子什么毛病,显得他多厉害。”
梅满没注意那些闲话,只用余光瞥着和柴群争论的人,好像又是昨天问她要不要一起对练的那两个女修。
说话的主要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另一个抱着臂,一脸不悦的模样,始终没开口。
他们争论着,看起来是好心,是在为她说话。
可对她而言,这简直是更大的羞辱。
她实在气昏了头,冷不丁冒出一句:“所以你是怕连一个凡人都比不过吗?”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柴群有句话说得没错,她连灵力都没有,画出的符形同废纸,哪能构成丁点威胁。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梅满没抬头,却感觉到有许多人看向了她。
包括柴群。
他或许也想到了这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蔑笑了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明显。
这声轻笑摧毁了她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
梅满倏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死死盯着他,张口便骂道:“你这个下贱杂种!笑什么,很好笑?”
柴群以往从没注意过梅满长什么样,只听好几个修士说过她又漂亮还聪明,问他想不想换搭档。
他没这意识,仅觉得她像是聚在天边的一团乌云,总是阴沉沉的,时常低着脑袋,凌乱的几绺碎发垂落在额前,看人也常是飞快的一瞥。
而此时她突然逼近,他才猝不及防看清她的脸。
竟真是张很夺目的面孔。
眉似远山,眼如小星。
那双眸子尤为显眼,似蒙了层烟灰色的雾,湿冷冷的,轻易就将人拢住。眼下经怒火烧灼,又泛出些灼人的神采。
他一时愣了神,想好的嘲讽噎在了喉咙里。
梅满还没恢复理智,将他的衣领子攥得更紧:“贱人!烂货!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
柴群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那阴恻恻的骂语砸过来,竟刺得他心一颤,头皮也有些发麻,脸颊涨出一点薄红。
梅满没察觉到他这诡异的反应,还在气头上,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怒火更甚,也冷笑着说:“以为我不会画符,就也不会使拳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