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倦秋微垂下眼帘,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见他这么问,温野一咬牙,干脆将头转了过去,偷看被发现的窘迫一扫而空,不但如此,她目光灼灼,避也不避了。
这倒是让祁倦秋开始不自在起来。
“没事。”她说,“就是想看你。”
祁倦秋:“……快到家了。”
他撇开视线,不去看她,可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在意那双专注的眼睛,也自然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扯进来的。”她垂眸,声音有些阻塞,“你……受伤重吗?”
“不重。”他答,“有人匿名送来了解药,我查不出是谁。不过,得益于他的解药,我昨天就醒了,所有事都被提前……”
他短吁了一口闷气,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放松:“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解药?
了解所有状况,又能隐瞒想隐瞒的事,把祁倦秋和季沉都算计进去,除了他,温野想不到第二个人。
只是……所有事都被提前?
她蓦地倾身,凑近祁倦秋:“你这两天很累吧……阿秋,我们逃离吧。”
祁倦秋抬眸,眼中写满了不知所措,还夹藏在一丝雀跃。
她又凑近了几分:“我们去南边小镇、去黑海湾,或者去北凛,哪里都可以,离开这些该死的事,你不用受祁肃压制,我不用受季沉威胁。”
“我们还自己自由吧。”
有那么一瞬间,祁倦秋在温野墨色瞳孔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时,是真的想和她远走高飞。
无关情爱,只为自由。
可现实总会让他从一只鸟变成一条风筝。
他转开视线,不去看温野的眼:“祁肃,已经进监狱了。”
温野震惊地回望,疑惑冲刷着祁倦秋。
“昨天,我亲手送进去的。”
短短一句话,风轻云淡,却不知隐藏了多少腥风血雨。
怪不得他刚才对伊戈尔说出那样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怪不得他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原来是在对付伊戈尔和季沉的同时,借着顾晟的力,把祁肃扳倒了。
所有事都被提前了……原来是这样。
温野在这怔愣的一秒钟想了许多,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与结果后,她脑袋中就剩下了一个想法:祁倦秋现在,是祁氏财团真真正正的大股东。
他现在,不仅仅是大公主的白月光了,他有真正的可用之处。
心里想着,连带着看祁倦秋的眼神都变化了些。
也许是温野的神情太过震惊,祁倦秋独自嘲弄地笑了笑。
“你也会觉得我很卑劣,对吗?”他眼神漫上难以掩盖的哀伤,“我也这样觉得。明明说自己最讨厌勾心斗角的争夺,到头来却是在争夺中算得最深的那一个。”
“起初我只是想活下去,可事情不受我的控制,小叔明明是小时候最疼我的那一个,我却……”
温野蓦地捧起他的脸,将他白玉般的脸庞扭转,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命,就是这样。”
“你越想要平淡,命就越给你波澜。”
曾经,她也是这样想的。
那时她年少,她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全帝国最伟大的心理医生,帮有着强占有欲控制欲的Alpha们解开心结,帮处于相对弱势群体、被看作昂贵商品的Omega们发声,帮自认为平庸、穷尽一生只为了那一场AO改造手术的Beta们做开解,在她的幻想下,世界将越来越美好。
可她错了。那些人不是她一个心里医生能够改变的。
更何况,她连自己都把控不了。
当烧家之祸降临在她头上时,她深爱的父母又做错了什么?当她被大公主当作眼中钉时,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声音有些冷:“没必要自责,在他们眼中,你的存在本就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