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她的母亲蒋婕和陈宇峰已经走到了婚姻的尽头,许是多年争吵对峙让两个人终于耗光了精力,愿意放过彼此。
陈宇峰在外面的那个家,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完全沉浸在了为人父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蒋婕坐在边上的木椅上,满脸疲惫,她说:“你爸不愿意要你,你只能跟着我。”
陈今没有感觉到意外,甚至连愤怒都很少,意料之中。
蒋婕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她:“我不会待在这里,你要跟着我走,过两天我会替你去办转学。”
转学?!
“我不想转学。”她说,她不想走。
蒋婕猛的一拍桌子,愤怒尖声道:“你以为你说不想就不想吗!我真是欠了你们陈家的!你爸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不要我,也不要你!你以为我想带着你吗!我这辈子都毁了!”
陈今平静的听着她的歇斯底里,像是他们二人之间多年以来爆发的每次争吵,都会恶语相向,字字戳心。
咆哮谩骂累了,蒋婕才抹了抹泪水,稳住情绪,“我跟你爸,不是真心结婚的,他不爱我,我也怨他,这么多年我们两人都在将就,连带着你也在这个家难受,散了就散了吧,大家都好过。”
陈今:“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结婚,生下我?”
蒋婕冷冷一笑:“当初我考上了大学,但是我家里人不想给我出钱去上学,你爸家里有钱,万元户,他家里就这么个独子,给他托关系在镇上找了个政府里的位置,可他不愿意,他爱上了一个南方女孩儿,想要跟着她去南方下海,他家慌了,找上我家,给了一笔彩礼,两边商量着,使了点法子,把我们硬凑到了一块儿,后面我怀孕了,那女孩儿就走了,你爸只能娶了我,我也没办法去读大学了。”
陈今看着她:“所以你们都在怪我,是我毁了你们两个人的人生。”
蒋婕没回答,站起身撩下一句话:“收拾东西,办完退学我们就走。”
直到第二天坐在教室里,看见有同学的妈妈来接她,说要带她去看她最喜欢的明星演唱会,很难得,这么多年很少开演唱会的。
女同学欣喜的收拾好书包跟着她妈妈离开了教室,陈今呆滞的看着她们的身影,沉默良久。
她从未想过母女关系能做到朋友这般,直到泪水从脸上滑落,她才控制不住的情绪失控。
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泪水却一滴一滴的砸在大腿上,濡湿了一片。
进教室的祁亦行拿着一摞试卷,找了几个同学帮忙分发,他负责陈今坐的这两排。
发到陈今的时候,几张试卷从手上滑落,他俯身去捡,起身的时候不经意看见了她藏起来的脸,满脸泪痕,以及她手里漏墨的中性黑色签字笔,墨水溢出,染黑了胳膊处一大片。
他无事发生的站起身来,将试卷压在了她垒起的课本上,随即走到后面自己的座位上,单手取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路过时顺手将校服外套盖在了她的头上,正值放学,无人看见,祁亦行淡淡的说了句:“同学,你校服脏了。”
海盐薄荷,还有好闻的柑橘味都窜进了她的鼻腔,哭的酸疼的鼻子兀的止住了,她掀开衣服抬头看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祁亦行的踪影,桌上只留有几张雪白的试卷。
夜幕更深,路上没有几辆车,祁亦行专心的开着车,听到副驾驶位上的陈今在睡梦里朦朦胧胧的说:“祁亦行,你的校服还在我这里。”
她没几天就转学走了,那件校服一直没有归还。
祁亦行眸子停了一秒,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还知道校服没还呢。”
陈今醒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临市,正在过高速收费站。
大脑反应了几秒,陈今缓缓坐起身来,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到了?”
祁亦行嗯了声,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做梦了?”
陈今茫然的看着他:“我说了什么?”她不会在梦里给他表白了吧!
祁亦行笑了下:“你猜?“
陈今脸兀的就红了,她不会真乱说话了吧。
祁亦行油门一踩,车驶入了城区。
今晚他们要在临市住一晚,第二天去临市二中。
“今晚住酒店,有没有特别要求的酒店?”祁亦行问。
陈今摇头:“都行,你们出差是不是有食宿补贴呀?”她好奇的问。
祁亦行嗯了声:“不高,只能住连锁快捷酒店。”
陈今点头:“可以。”她不是那种特别挑的人,只要干净卫生她就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