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贺楼茵顺着贺楼宇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蹲在花丛中,掐诀将花瓣凝聚成“人”的苏问水。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场景,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来此的正事。
“母亲,你……”她低低的开口,后面那半句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的母亲,小时候会抱着她在树下玩耍的母亲,在她生病时会温柔摸着她脑袋安慰的母亲……会将自己的命格换给她的母亲。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还好吗?母亲。”
“我挺好的。”
苏问水从花丛中走出,来到她身边时,如幼时那般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望着她,眼中是无尽温柔,“我的母亲叫齐问春——或者说,我现在用的这具躯体的母亲叫做齐问春。”
“不是……”贺楼茵身躯细细地颤抖着,她很想阻止苏问水继续说下去,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苏问水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怅然,“齐问春的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又或者说,她从未活过。”
她慢慢地说着,“齐问春是最先发现我们这样的存在的……”
那时她只是一团气体,在这片虚境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齐问春出现。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唇瓣一丝血色也无,脸色也苍白的可怕——是个死去多时的婴儿。
这处虚境中的生物生得都是奇形怪状,好看一点的像花花草草,丑一点的像小动物,但苏问水没见过齐问春这样的好看的小动物,她好奇的凑了上去,绕着她转圈圈。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被吸进了那婴儿的躯体里。
苏问水不喜欢这个婴儿的模样,她觉得她生得皱巴巴的,实在很丑陋,于是她生气的大叫了起来。
齐问春怀中死去多时的女婴忽然睁开了眼,并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天,苏问水有了第一个名字——淼淼,三水淼,齐问春说是因为她太爱哭了。
她教她唤她母亲,教她读书习字,引她入道修行。
苏问水开始学着如何做一个“人”。
慢慢的,她在齐问春的教导下成为了一个“人”。
她逐渐忘记了她的来处,将自己真正当成了齐问春的女儿。
于是她问她:“母亲,我的父亲是谁呢?”
可每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齐问春脸上总会出现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后来她就不问了。
齐问春带着她住在不老城,直到到她长大了一些,她才开始带着她了解外界的一切,她知道了外面的世界,认识了苏长明,也在某天知道了魔神,但她却不明白齐问春为何如此信仰魔神。
在她的记忆里,齐问春总是喃喃念叨着:“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也不老。”
她说这样子能够得到长生。
苏问水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她开始向往不老城外的一切,可齐问春却说不老城的人永远无法离开不老城。
后来齐问春死了,她将生命献给了魔神。
苏问水猜她也许是厌倦了吧,毕竟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景色也十分寂寥。
齐问春死后,她从她的遗物中翻出了一封信,是留给她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她的来处,以及关于他们这类“异兽”的研究记录。
她想把他们这群“异兽”变为“人”。
苏问水觉得这种想法简直癫狂,可转念一想,她不就已经成为“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