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让这天下的人都拥有同一个信仰,那么善与恶自然不会再有区别,人族内部将不会再出现矛盾。
可他却总是棋差一招。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星,星辰的轨迹昭示着人族的命运,他能控制那些人的信仰,却控制不了星辰的运动轨迹。
于是他想要——窥天。
但他却无数次失败了,因为天之外仍有天,而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魔神叹气:“人性充满私欲贪婪,可人生而无罪,所以我既不想毁灭,也不想称霸,我只是想在人类之中建立一个能够被所有人认同且追随的信仰。”
贺楼茵听完,许久后,她看着星空说了一句:“那你的星辰是哪颗呢?”
魔神“咦”了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听我说了这么多,难道就一点不想追随我的信仰吗?”
“你的信仰很无聊,”她淡淡说,“将所有人都变成只会机械行动的傀儡,这个世界将会很乏味。我不能理解,亦无法认同。”
她转了转春生剑,微笑说:“所以我决定送你去死。”
魔神侧身躲过她的剑气,平静说:“凭你的剑术,还不够格。”
贺楼茵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她收起春生剑,认真询问他:“那我要怎样才够格?”
魔神道:“我曾与道祖论过四十九日道,可惜结果谁也没能说服谁。”他看向她,微笑说,“不如你也许我论一场道?若你能说服我,我便自散于天地间。”
“好啊。”贺楼茵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但在与魔神开始论道时,她指着雪原上不断争斗道者与魔者们,“先让你的信仰们停下来吧。”
魔神哈哈大笑,而后手一挥,雪原上的所有人纷纷停住动作,身形凝滞在原地,高举着的剑虽没有收回,却也不会再落下。
贺楼茵问:“那我们的论题是什么?”
魔神指着天空说:“就去看看传闻中那预示着人类命运的星空吧。”
魔神一挥袖,天上的太阳消失,四野一片黑暗,唯有头顶的星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贺楼茵仰头看天,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动了动,一道流光悄无声息没入雪地,飞速化为剑镯套在闻清衍手腕上。
“阿茵!”闻清衍惊惧大喊,用力拽着剑镯试图让它重新回到贺楼茵身上,可春生剑这次却没有听他的话了。
不仅如此,它甚至将他牢牢圈在原地。
闻清衍惶然无措,拼命哭喊着,一次又一次用力撞击剑阵,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贺楼茵跟随魔神遁入星空之中。
他跌坐在地,无力捶打着地面,脸上挂满泪痕,豆大的泪珠滚落,衣襟湿了一片。
为什么到头来,他总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呢?
主人的任务完成后,春生剑化为一朵小花飘来闻清衍面前,伸出枝叶碰了碰他的脸颊,似乎是在安慰他,又似乎是心感愧疚。
闻清衍一把抓住春生剑,红着眼哭求道:“你带我去找她,你一定可以的,可以吗?我求求你了。”
这是一个超越它能力的难题,春生剑思考了一下,决定重新化为剑镯。
闻清衍气急,一口鲜血喷溅在地。
他连掐数道诀,甚至拿出了星罗命盘,都没能算出被魔神封住的星空的入口,正准备破开手腕,以燃烧命元的方法再试一次时,禅子拦住了他,“你若是死了,她也没办法活。”
闻清衍割手的动作滞住,僵硬扭头问禅子:“此话何意?”
禅子咳了好几声,给自己顺过气来后,望着星空平静说道:“烂柯寺最擅长的便是因果律。你与她的因果早已纠缠在一处,要么同生,要么同死。”
闻清衍正想问如何破解此种因果,他可以死,但阿茵不能,可禅子接下来的一句话便打破了他的幻想。
“没有解法——”
“不,”温酒倒在地上,颤颤巍巍伸手指向天空,“只要让所有脱轨的星辰重回星轨之中,便能让因果回到最初。”
“要如何做?”闻清衍从地上爬起,看着天空说。
温酒道:“传闻九境命师可纵人运,但闻公子可曾想过,若超越了九境,是否能纵天运呢?”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若在平时,闻清衍听到有人如此说,必然免不得嗤笑一声,可偏生说这话的人是遍览三千道藏的道宫宫主,是那位大陆第一命师九算子的朋友,更是一把刀名大不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刀者。
所以他走到温酒面前,朝他深深一拜,沉声道:“还请宫主指教。”
温酒笑了起来,朝禅子招招手,“扶我起来,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