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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5页)

这一次,与界碑林外那仓促混乱的一晚截然不同。云实的生涩和努力迎合似乎取悦了苏妄,他的耐心显得出奇的好,甚至称得上温柔——如果这个词能用在这个肆意妄为的仙尊身上的话。他会引导,会停顿观察云实的反应,在云实因旧伤或不适而微微蹙眉时,会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抚平那点细微的痛楚。整个过程,苏妄的目光很少离开云实的脸,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按照他心意逐渐变化的、有趣的藏品。

事后,苏妄并未立刻离开。他靠在榻上,看着云实在一旁沉默地整理衣物,忽然道:“在这里,没人会限制你什么。膳堂的活,做不做,怎么做,随你。但既然挂着名,至少别让跟着我的人饿死。”他语气随意,“想修炼,后山有‘砺心台’,什么时候都能去。遇到不懂的……”他顿了顿,红眸微眯,“可以来问我。当然,看心情。”

云实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低低应了声:“是,尊上。”

苏妄似乎对他的顺从皱了皱眉,又道:“大自在天只修‘序乱’。‘序’是结构、规律、束缚;‘乱’是混沌、变化、突破。两者相生相克,并非一味求乱。你体内那颗小东西,是‘乱’的种子,但能在你那种均匀驳杂的底子上存住,本身就有‘序’的影子。好好体会。”

说完这些,他便起身离开了,留下云实一人在逐渐冷却的空气中。

接下来的日子,云实便在大自在天安顿下来。他的生活似乎真的“有序”了起来:每日清晨起身,处理膳堂事务——其实活计很轻松,大自在天的弟子们大多已能辟谷,或自行解决饮食,膳堂更多是象征性和为少数需要满足口腹之欲或处理特殊灵食的人准备。云实只需要定时备好一些基础的、蕴含温和灵气的饭食即可,其余时间皆可自由支配。

他便将大部分时间投入修炼。大自在天的氛围确实自由,没有固定的课表,但“砺心台”上每日都有弟子自发聚集,切磋、论道、演练法术。云实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后来渐渐靠近,默默观察。他发现这里虽然人人个性鲜明,修炼路数各异,但并非毫无章法。对“序”与“乱”的理解和应用,构成了所有修炼的核心。有人追求在绝对混沌中建立自己的秩序,有人试图打破一切固有结构寻求无限可能,也有人徘徊在两者之间,寻找那个动态的平衡点。

他也听到了更多关于苏妄的传闻。这位年轻的仙尊,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恣意却并非毫无底线。他对门人弟子颇为放任,只要不触犯几条核心门规(比如不得无端屠戮凡人、不得背叛宗门等),几乎百无禁忌。他确实有过不少情人,男女皆有,且据说待人都算不错,给予资源指点从不吝啬,但也从无长性,兴致来了便在一起,淡了便好聚好散,颇有几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味。没人说得清他对谁真正特别过。

云实听着,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苏妄对他那点“兴趣”,大概也源于他那份清醒的献祭罢了。

他开始尝试真正运用那颗乱丹的力量。按照苏妄那晚模糊的提示,他不再将其视为必须压制或驱除的异物,而是当作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尽管它狂暴、混乱、难以掌控。修炼时,他不再追求天衡宗那套平稳有序的引气法门,而是主动去感知、引导那股混乱燥热,尝试在无序中寻找一丝自己能勉强把握的序。

进步缓慢,但确实存在。他发现自己对那暗红灵力的掌控,比之前强行修炼丙火朝阳时要顺畅一丝。尤其是在与苏妄有过接触之后,他体内那颗内丹都会变得格外活跃,那股恨意混杂着不甘、屈辱和一丝扭曲的依赖,会异常清晰地涌上来,而当他将这股炽烈情绪倾注到灵力运转中时,释放出的力量竟会陡然增强。

恨。

云实逐渐明晰了这个字眼。不是针对某件具体的事,而是对苏妄这个存在本身,对那个轻易拨弄他命运、将他拖入这般境地的仙尊;更是对这整个看似有序、实则对像他这样的凡人充满不公的世道。在界碑林外击杀影豹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苏妄面前证明自己“有用”。如今在大自在天,每当他修炼受阻,心浮气躁时,只要想起苏妄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想起他那理所当然的掌控姿态,那股冰冷的恨意便会翻涌而上,反而让他心神诡异地凝聚,内丹的响应也愈发强烈。

这恨意成了他修炼的捷径,成了点燃那颗人造内丹的最佳燃料。它纯粹、浓烈、源源不断。

至于其他,云实有时会怔怔地想,若是抽掉苏妄这个最大也最痛的变数,自己的生活该是什么模样。大概仍在青石镇,守着“云锦记”的寸尺柜台,呼吸着染料与樟木的气味,为下一季的雨水会不会让布料受潮而发愁。那是一种他曾经熟悉、如今却隔着一层厚厚雾霭的“正常”。

可现实是,苏妄就在这里。他的身影,他带来的剧变,他赋予的这颗诡异内丹,他定下的身份,早已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云实牢牢缚在当下。白天在膳堂劳作、在砺心台咬牙修炼,夜晚则献上身体,换取那点维系前行的资源和偶尔落下的指点……

他并非感觉不到痛苦,只是将这痛苦与翻涌的不甘、屈辱、迷茫一起,混同着对苏妄与这世道的恨意,狠狠压入心底,锻造成一块冰冷坚硬、却能在修炼时迸发出灼热力量的顽石。这恨意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点和燃料。而那个“想让家里更好”的愿望,像沉在冰冷深潭底的一枚暖玉,依旧在那里,却遥远得几乎触不到光芒。它不再是他每日心跳的节拍,却成了他尚未彻底迷失为一件空洞器物的最后坐标。偶尔,一个更冰冷的念头会浮上来:如果连这点念想都彻底湮灭了呢?

他发现自己没有别的想做。修仙长生?他感受不到那种渴望。逍遥自在?他本就身不由己。他的一切努力,最初的动力都是为了家,为了父母弟妹能过得更好。就算现在搞砸了,修仙无望,他也可以回家,继续经营布店,和家人一起熬日子。父母总会老去,弟妹总会长大离开,他若就这样庸碌一生,甚至某天死在这条荒谬的修仙路上,其实……也并非不能接受。因为家人爱他,若他自私地死去,他们或许会伤心,但绝不会怪罪他。

唯一的变数,就是苏妄。在天衡宗结识的流衍、天蕴,都是人中豪杰,与他已是云泥之别;家里的街坊、曾经的同事,都是过客;花夏闭关锁国的墙外究竟是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趣探究。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强烈的个人欲望。

唯有对苏妄的恨,清晰而灼热,成了他在这条被迫行走的仙路上,唯一能紧紧抓住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这恨意让他清醒,让他努力,让他那具被强行改造的身体,终于开始回应他的意志。

偶尔深夜,苏妄会来。云实渐渐摸清了规律:苏妄厌烦木然承受,更不屑乞怜讨好,他享受的是鲜活、甚至带点刺的反应,是那种能挑起他兴致、让他觉得有趣的互动。

于是云实刻意让自己的反应更热切些。他发现自己越是表现出近乎狂热的沉浸与反馈,苏妄红眸中的兴味便越浓,停留的时间会更长,事后给予的指点或资源也会更丰厚些。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云实献上精心准备的、鲜活的反应,换取苏妄那点千金难买的关注与助力。他知道苏妄看穿这表演,但没关系,苏妄要的就是这份故意带来的趣味。而他,要的是在这扭曲的游戏中,尽可能快地攫取力量。

两人的关系,就在这种扭曲而现实的互动中,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平衡。苏妄得到了一个有意思、肯配合、甚至能带给他些许新鲜感的玩伴兼弟子;云实则获得了一个强大却喜怒无常的靠山,和一条以恨意为薪柴、痛苦却有效的修炼路径。

大自在天的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云实的修为在恨意的催动下,缓慢而确实地增长着。他对那颗人造内丹的掌控日益加深,释放出的暗红灵力从最初的一团涣散,渐渐能凝聚成模糊的刃形或鞭形,虽远不能与正经修士的法术相比,但已足够让他在“砺心台”边缘与一些同样处于底层的弟子过招而不至于迅速落败。

他依旧是膳堂的厨子,但大自在天上下,再无人敢真的只将他看作一个厨子。仙尊苏妄破例带回、并显然另眼相看的人,哪怕修为低微,来历古怪,也足以让人心生顾忌,或好奇探究。

云实对外界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每日按时备好简单的饭食,然后便沉浸在自己的修炼里。他修补破损练功服的手艺不知怎的传开了,偶尔会有弟子拿些磨损的法器外袍或护具来找他,他照例接下,仔细修补,换取一些灵石或零碎的修炼物资,不多话,也不深交。

恨意在心底无声燃烧,驱动着他向前。前路依旧晦暗不明,但至少,他不再像在天衡宗时那样,被困在原地,徒劳挣扎。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苏妄并未到来,他独自躺在榻上,感受着丹田处那颗随着他呼吸微微搏动、仿佛已成身体一部分的暗红内丹时,他会想起纸鸢,想起流衍师兄温和的眼神,想起天蕴师姐冷冽的指点,想起父母弟妹的脸。

那些影像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再也无法穿透的厚厚冰层。

然后,他会更用力地握紧拳头,将心底那团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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