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柴斧发出低沉的震颤,斧身上骤然亮起一层极不稳定的、明灭闪烁的混沌光晕,光晕边缘扭曲着,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要吞噬进去。
云实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情绪激荡下引动的力量如此躁动。他试图控制,但那力量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紧紧“抓”住了斧头,并且隐隐指向西南——天衡宗的方向。
“就是现在!”予低喝一声,也不管那斧头看起来多么诡异不稳,一把抓住云实的胳膊,“想着上去,稳住!”
云实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所有躁动不安的意念和力量都灌注到“飞行”与“方向”这两个最简单的念头里。他猛地将柴斧向前一掷!
斧头并未落地,而是悬停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剧烈地震颤着,那混沌光晕吞吐不定,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嘶嘶声。斧头周围一小片空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上!”予拉着云实,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斧面之上——说是“落”,不如说是被一股蛮横而混乱的力场勉强“兜”住了。脚下一沉,随即传来一种极其古怪的触感,不像站在飞剑上的平稳,更像踩在一团不断试图翻滚、却又被强行压制的湍流上,晃得厉害。
云实脸色发白,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维系脚下这团“混乱的力场”不散,并强行推动它向前。他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去天衡宗”这一个念头在燃烧。
“嗖——!”
柴斧载着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猛地向前一窜!不是飞剑那种流畅的滑行,更像是被一股扭曲的巨力猛推了一把,轨迹歪歪扭扭,忽高忽低,速度却快得惊人!破空声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呜咽。
予差点被甩下去,赶紧稳住下盘,同时手掐剑诀,背后长剑“沧啷”一声出鞘,悬浮在他身侧,发出清越的剑鸣,一股平和的灵力散发出来,勉强在两人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用来抵御高速气流和稳定平衡的屏障。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脚下那柄光芒乱闪、仿佛随时会解体却异常顽强地撕开空气前进的柴斧,又看看身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狠劲的云实。
“我的乖乖……”予喃喃道,随即脸上露出兴奋又难以置信的神色,“云实!你成功了!真的飞起来了!虽然这架势……咳,别具一格!但你这才试了一次啊!太天才了吧!”
云实没空回应,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紧绷的平衡里。
予的御剑之术显然娴熟得多,他操控着飞剑在一旁并行,既是为了照应,也是为云实分担一些气流的压力,同时不断指点:“别僵着!感觉斧头的劲,顺着它微调!对,就这样!别怕晃,你越怕它越晃!想着你要去的地方!”
在予的指引和自身那股蛮横意念的支撑下,云实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虽然飞行的姿态依旧算不上美观平稳,速度也时快时慢,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险象环生。混沌光晕包裹的柴斧,划破夜空,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月光下,一道清亮的剑光与一道晦暗扭曲、明灭不定的斧影并肩而行,速度竟奇快无比,将地面上的山川河流迅速抛在身后。
予一边分神注意着云实的状态和周围环境,一边忍不住再次感叹:“云实,你这悟性真是没谁了!我当初学御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练了小半年才敢载人。你这……情绪到位,一次就成了?虽然路子野了点,但管用就是硬道理!咱们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就能到天衡宗外围!”
云实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脚下斧头的晃动似乎也平稳了一丝。他微微睁开眼,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模糊成一片的黑暗大地,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体内奔腾不休的、带着灼痛感的力量,心中五味杂陈。
天衡宗的山门,与云实记忆中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云雾依旧缭绕,石阶依旧陡峭,来往弟子的服饰与步伐也一如既往的整肃。
云实和予没有直接以旧识身份求见。予动用了一些纸鸢留下的、不易追溯的门路,以及温言提供的、属于四明宗监察体系外围的某种公干名义,几经周折递了消息进去。他们被安置在山门外一处专供访客暂歇的偏院,等待了整整一日。
翌日黄昏,一名面容清秀、神情沉稳的年轻女修前来引路,不发一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带着两人走的并非通往正殿或客堂的大道,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后山小径,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最终来到一座位于瀑布旁、简朴而不失雅致的精舍前。
“师尊在里面等候。”女修在门外停下,躬身示意。
云实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予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精舍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个蒲团,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卷宗玉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天蕴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飞泻的瀑布。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道袍,只是颜色比记忆中的更深沉些,样式也似乎多了几分庄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清丽而带着英气的面容,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眼底有血丝,像是许久未曾安眠。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云实身上时,那份倦意下却清晰地透出了一丝旧识重逢的温和,以及更深处的、复杂的审视。
“云实,予,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干脆,指了指屋内的蒲团。自己也走到主位的蒲团上坐下,姿态带着点习惯性的随意。
云实行了一礼,依言坐下。予也跟着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短暂的沉默。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
天蕴没有寒暄,目光在云实脸上停留片刻,直接开口,语平淡,却字字清晰:
“第一,”她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极力掩饰的疲惫,“当这劳什子师尊,比我想的累得多。以前觉得练剑苦,除妖险,现在想想,那些倒是清净。”
她的话里没有抱怨,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无奈,甚至带着点自嘲。这符合她一贯的性情——不喜虚饰,直面困境。
云实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能沉默。
“第二,”天蕴放下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流衍的事,我需要可靠的人,从外围,用不那么……‘天衡宗’的方式去查。”她的目光落在云实身上,意味深长,“纸鸢信里大概说了你的来意。你来得正好,或者说……你本来也该来。”
云实的心猛地一紧,喉咙发干:“天蕴……师尊,您觉得流衍师兄他……”
“我不知道。”天蕴打断他,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将下面的话清晰地说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净利落,这本身就不正常。霁雪师尊飞升前后那段时间,宗内灵力场有过极其短暂而诡异的紊乱,记录被人为抹去关键部分。流衍最后闭关的洞府外围,有非本门功法残留的细微痕迹,手法老辣,无法溯源。”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云实,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打人心:“但事情,得从更早说起。云实,你当初在青石镇对流衍吐露苏妄所言骗局之事,被覆盖性的灵力监控网络扫到,记录直送高层。主要过错和被锁定的目标,一直是你。流衍……他顶多算是监管不力、听闻秘辛未能及时上报,按照常例,就是被叫回来训斥几句,关几天禁闭,反思一下交友不慎,等风头过了,也就罢了。严重程度,跟你小时候调皮捣蛋被你爹关半天柴房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