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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3页)

门开了,浓重的夜色涌进来,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和声息都关在了外面。

云实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作。纸鸢留下的干粮和水囊被他妥善收好,玉扣贴身放置。他拿起那块软皮地图,就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将上面的线条和标记记在脑子里,然后将其折好收起。

最后,他走到墙角,拎起那把斧子。木柄被他这些日子握得发亮,残留着汗水和体温。他握紧斧柄,心神沉入丹田。

愧疚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胸口,堵住喉咙。他用力吸了口气,空气里满是尘土和陈旧织物的味道。

……

云实站在白石坳外最后一道土坡上,没回头,心里却像这北地的冻土,被无数念头反复犁过。

两条路。一条通往帝国中央,皇城脚下,听说是凡人堆里滚着神仙刺,热闹得能淹死人,也乱得能藏下鬼。另一条路指向两仪相生殿,名头响亮,讲究个阴阳调和,听起来像是能讲道理的地方。

道理?云实扯了扯嘴角,有点涩。霁雪仙尊讲的难道是歪理?苏妄把内丹塞进他身体时,问过他愿不愿听道理?这世道的“道理”,往往就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嗓门大,或者谁占着那个“正统”的名分。两仪相生殿再好,能好过天衡宗当初给他记名弟子身份时的“恩典”么?不过是换一个笼子,或许更精致些,但栏杆依然是栏杆。他体内这枚来自苏妄的“异丹”,他这诡异的灵根,到了那里,是会成为研究的对象,还是需要被校正的错误?他不敢赌。

中央不同。那里是漩涡,也是泥潭。但泥潭里,王八和泥鳅都能活,各有各的活法。人多,眼杂,规矩也多,可规矩多了,缝隙也就多了。更重要的是,苏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这些离经叛道的种子,或许只有在远离宗门清规、充满世俗欲望和混沌信息的地方,才有一丝发芽的可能。他想知道真相,哪怕只是掀开一角。

心意落定,像斧头砍进木桩,不再晃动。他先摸出纸鸢留下的那枚信物,触手温润,带着点纸张般的柔韧感。凝神,将一丝极其微细、被他刻意抚平了躁动边缘的乱力渗入其中,心念随之传递:“纸鸢,我已离坳。决意南行往中央。可有沿途需避忌处?栖霞镇外接活攒资,可否?”

信息简短,没提具体路线,也没说更多。

几乎是同时,怀里另一处微微发热。是温言给的那枚信物,反应比他预料的快。一道清晰、冷淡、近乎公事公办的神念传入脑海:“天衡缉令已通传北地诸城及主要关隘。协查名录有你。南向官道三处枢纽巡查已增。建议避行。另,人多处未必安全,然耳目亦杂,自行权衡。”

纸鸢的回复稍迟了片刻,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具体的忧虑:“千万小心!栖霞镇往南三百里一带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股流寇掺和了修士,专劫落单的。接活莫要太拼,留着力气赶路。钱若不够,千万与我说!”

两段信息,一冷一热,勾勒出前路的轮廓:一边是官面上的铁网正在收紧,另一边是民间盘根错节的生存路径与友人的牵念。云实将信息嚼碎了咽下,调整着胸中那口气。他知道自己强了不少,但远远未到可以横行的时候。追兵不会只是之前白石坳外那种程度的货色。

他选了一条介于山脊与荒林之间的小道,尽量避开开阔地。柴斧解开了裹布,就握在手里。斧刃经过乱力浸染,并不显得更锋利,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能扰乱视线和心神的异样感。

第一波找上来的,是在离开白石坳第四天下午。五个形貌精悍的汉子,从一片枯木林里闪出,呈扇形围拢。衣着不像普通山匪,眼神里有种猎犬般的搜寻意味。领头的是个独眼,手里掂量着一块闪烁微光的玉简,对照着云实。

“小子,青石镇来的?跟咱们走一趟,天衡宗的赏钱,够你逍遥半辈子。”独眼的声音沙哑,带着笃定。

云实没答话,脚下不停,反而加速前冲,目标直指左侧看似最薄弱的一人。那汉子狞笑,挥刀迎上。就在刀斧即将相接的刹那,云实手腕极细微地一颤,柴斧划过一个别扭的弧度,并非硬撼,而是贴着刀锋一抹、一引。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顺着兵器交接处猛地窜向那汉子心头,他气势一滞,招式顿时走了形。云实的斧背已然重重敲在他持刀的手肘麻筋上。

“呃啊!”汉子半条手臂酸麻难当,刀当即脱手。云实毫不停留,矮身从这缺口撞出,反手一斧横扫,逼退右侧扑来的另一人,斧风带起的怪异波动让那人鼻端一酸,莫名生出想打喷嚏的冲动,动作慢了半拍。

独眼怒喝,与剩下三人合围。云实却不再硬拼,将乱力催动到脚下,步法变得飘忽难测,每每在合围将成之际,以毫厘之差滑出,柴斧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点、拨、磕、撞,都并非致命,却总能精准地打在关节、穴位,或是兵器发力最别扭的点上,将围攻的节奏搅得七零八落。他力量更大,速度更快,对那股扰人心神之力的运用也愈发熟稔。

片刻间,五人已人人带伤,虽不重,却酸麻疼痛,气息不畅,更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越打越别扭。独眼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看得出这年轻人手法生疏,绝非久经战阵,但那诡异的、能干扰他人状态的力量和这副悍不畏死、只求脱身的架势,实在难缠。

“点子扎手!用网!”独眼低吼。

一张泛着淡金色、显然掺了符纹丝线的铁网被两人合力撒出,罩向云实。云实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全身“乱”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并非扩散,而是凝聚于斧刃,朝着铁网中央猛地一划!没有金铁交鸣的刺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丝同时绷断又互相摩擦的“嗤啦”声。铁网上的淡金光泽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竟被硬生生“划”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施网的两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云实抓住这瞬息之机,从破口处疾窜而出,头也不回地没入前方更茂密的林子,只留下一句被风扯碎的话:“赏钱烫手,各位自便!”

独眼等人追了几步,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林荫深处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损坏的法网和自家狼狈的样子,脸色难看。他们接的是协查的活儿,不是拼命。这小子,比情报里说的难对付得多。

摆脱追兵,云实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才靠着一棵老树喘气。胸口微微发烫,那是异丹微微活跃的迹象。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不小。他摸了摸斧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与法网对抗时的那种滞涩震颤感。有效,但还不够强。若对方人再多些,或者有更厉害的法器、修士……

不能停。他辨明方向,再次动身。这次,他不再纯粹避行荒野,而是有意识地折向栖霞镇外围的区域。正如纸鸢所说,那里有他熟悉的“活路”。

到了镇上,云实没费周折,径直去了那处修士与凡人需求混杂的露天告示牌。木板横斜,黄纸红字层层叠叠,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仰头扫视,专挑那些时限短、路程近、要求模糊的活儿。

第一单是替镇东一家棺材铺运送几口特制薄棺到山坳里的义庄。要求是“脚程稳当,莫惊扰棺木”。报酬不多,但正适合他测试自己如今的身手和耐力。他接下帖子,按图索骥找到铺子。老板是个干瘦老头,只瞥了眼他背后的斧头和沉稳的神色,便指了指后院板车上码好的棺木。

山路崎岖,雨后更是泥泞。云实拉车,起初还小心翼翼,怕这凡俗木板车承受不住自己如今的气力。走了几里,发觉竟异常轻松。当年他随父亲进货,推一车布料翻个小坡都气喘吁吁,需得花钱请力夫帮忙。如今重载在身,山路在前,气息却绵长平稳,脚下泥土似乎都变得驯服了些。那股在体内蛰伏的“乱”力,虽未特意催动,却也隐隐流转,让他对板车的重心、路面的起伏有种更敏锐的把握,总能提前微调力道,让车辆行得平稳,棺木纹丝未动。不到半日,便走完了原本需要一整天还未必稳妥的路程。义庄看守的老汉收了货,嘀咕了一句:“今儿个倒是利索。”

第二单是清理镇外废弃砖窑里一窝泛滥的毒鼬。委托上写着“需火行或锐金手段,驱散即可,勿使血腥污染窑洞”。云实不是火行,斧头也不算锐金法器。但他接了。站在阴暗潮湿的窑洞口,能听到里面窸窣作响,腥臊气扑鼻。他闭目凝神,缓缓调动乱力,没有火光,没有锋锐之气,只有一股令人极端烦躁、心神不宁的波动混在气流中灌入窑洞。

霎时间,窸窣声变成了尖锐慌乱的吱吱叫,随后是混乱的碰撞奔逃声。不过十几息,大大小小灰褐色的影子从各个缝隙洞口拼命窜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荒野草丛中,仿佛窑洞里有什么让它们本能恐惧、片刻不愿停留的东西。云实收起斧头,静静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已然空寂的窑洞。任务完成,比他预想的更简单,甚至无需见血。

几单下来,钱袋里多了些散碎银钱和铜板,更重要的是,一种陌生的信心在悄然滋生。当年那个仰望仙门、测灵失败后只能黯然回乡的布料店小子,如今竟真的能凭借这身不正统的修为,在这混杂的地界凭本事换来生计,甚至游刃有余。这变化并非轰轰烈烈,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任务中,变得真切可触。

这日傍晚,他交完一单护送药材的短途任务,揣着新得的报酬,走进了镇上那家他曾经住过、也发生过不少事的客栈。大堂里人声嘈杂,酒气、汗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他习惯性地走向角落的空位,目光扫过时,却骤然定住。

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温言。

他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青衫整洁,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他似乎也刚看到云实,目光交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并无惊讶之色,仿佛只是遇到一个略有些印象的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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