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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第2页)

云实不等他缓过来,继续道,语气低缓却清晰:“还有,我给天蕴师姐补衣服。她练功服破了,我接了这活儿。你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接了这活儿,知道我在做这个。这不是什么宗门事务,没人会特意记录一个杂役给内门师姐补了件衣服。”

流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云实的脸颊边,微微发抖。

“最后,”云实的嗓音更哑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在宗门的时候,我一直卡住,死活突破不了。你问过我一次,不止一次。你问我,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但这件事,你留意到了。你留意到了一个最末流的修为停滞。这不是功法细节,不是修炼秘辛,这只是……你注意到了‘我’这个人,卡住了。”

他顿了顿,看着流衍眼中那层坚冰彻底崩碎,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狼狈的震动。

“这三件事,流衍师兄。苏妄的事,补衣服的事,我突破不了的事。每一件都微不足道,每一件都上不了台面,每一件都只有你知,我知。纸鸢或许知道第一件的一部分,天蕴师姐知道第二件的结果,但能把这三件事串起来,知道它们对我、对我们之间意味着什么的人……除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云实,还能有谁?”

流衍彻底僵住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怔怔地看着云实,眼底那片坚冰般的否认和愤怒,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脆弱的迷茫和……更汹涌的痛苦。这些事,太私密,太具体,太指向他们之间那些沉默的关注和未曾言明的交集。任何外部的探查、幻象的编织,都无法还原这种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的、带着温度与重量的细节。

“你……你真的……”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确认对方就是真人的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用“死亡”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那个他以为已经失去、并因此被迫看清自己内心的人,此刻活生生地回来了。这意味着他那迟来的、浸满悔恨与痛苦的情感,失去了“悼亡”这层安全的距离,必须直面眼前这个真实的存在。

“我没死,师兄。”云实的声音也哑了,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是深深地看着流衍,“我回来了。虽然……样子可能有点变,经历的事也一言难尽,但我真的是云实。”

流衍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良久,他才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残余的气力:“他死了……对我来说,他早就死了。带着我那些没来得及、也没资格说出口的心思,一起死了。”

他睁开眼,看向云实,那目光依旧复杂难辨,却少了之前的凌厉恨意,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弃的平静:“你现在回来……叫我怎么面对这张脸?又叫我怎么……面对我自己?”

长久的沉默。

云实依然半跪着,看着他,声音干涩:“师兄,对不起。”

流衍闭着眼,没有回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云实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以为……我死了,对所有人,包括对你,都是一种……了结和清净。”

他想起自己“死”前的种种,那些算计、不甘、挣扎,以及最后决定接受温言庇护时的如释重负和更深的不安。

“我没想过,会有人因为我的‘死’而……”

而怎样?而看清心意?而背负悔恨?云实说不下去。这对于自己来说,太过沉重,也太陌生了。

“不是你的错。”流衍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依旧闭着眼,“是我自己……太迟钝,也太自以为是。总觉得时间还长,总觉得有些事……不必急,或者,不该有。”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等你不见了,才知道有些东西,抓不住就是一辈子。”

流衍睁眼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寸寸移过,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努力地去重新认识这个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带着泥土气息、眼神里有不甘却更多是认命的杂役少年,也不是后来那个身怀诡异内丹、被师尊破例收下却格格不入的记名弟子。眼前的云实,轮廓更加瘦削锋利,皮肤被风霜磨砺得粗糙,那双总是低垂或闪躲的眼睛里,沉淀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这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心惊,也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而持久的疼痛。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流衍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急切的探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温言救了你之后呢?你去了哪里?这身修为……”他的目光落在云实按在柴斧上的手,那手上还有新鲜的擦伤和旧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还有你体内的气息……你跟苏妄,还有联系?”

云实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怔了怔。他没想到流衍会如此直接,如此急切。但看着对方苍白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那层因为重逢尴尬和对方情感冲击而竖起的隔阂,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从何说起。

“温言……确实救了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开始回溯那段并不久远却恍如隔世的经历,“在荒谷,我被三个训练有素的人袭击,腿断了。温言大人路过,出手解决了他们,给我治了伤,告诉我天衡宗发了缉令。他给了我一线求助的可能,然后离开了。我带着伤,躲到了北地一个叫白石坳的废弃村子。”

“在白石坳,我被村民收留。纸鸢和天蕴师姐后来找了过来。”云实继续道,提及纸鸢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天蕴师姐帮我稳住了伤势,然后因为宗门有事离开了。纸鸢留下来照顾我。”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几乎走投无路,伤重,被通缉,修为低微。我……想起了苏妄。”

“不是想找他帮忙,”云实似乎知道流衍在想什么,解释道,“是想起他曾经随口提过,最低级的储物袋,制作原理其实不复杂,关键在于用引导纹路把凡人散乱的生机聚焦,当成‘钥匙’。”他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我是卖布料的,对材料、纹路天生敏感。当时濒临绝境,就……就试着用能找到的最廉价材料,疯狂试验,想做出凡人也能用的、哪怕是一次性的储物袋。”

“我失败了无数次,”云实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最后,居然真的成了。虽然粗糙,只能维持很短时间,空间也小得可怜,但确实能用。我把改良的织布方法和这粗浅的原理有限地教给了白石坳的村民,他们织出的坳子布质优价廉,很快打开了销路,村子也慢慢富起来。我用赚来的钱,买了最基础的修行资料,一边养伤,一边摸索自己体内的灵力。”

“就在我以为能暂时安稳下来的时候,坳子布引来了玄戈城镇北侯府的注意。”云实语气转沉,“为了不连累村子,纸鸢提出把生意明面接入她家的‘纸云坊’,由她出面周旋。她……很厉害,早就实际执掌了家业。她安排好一切,然后先离开了。”

“我离开了白石坳,决定往帝国中央走,觉得那里或许有机会弄清一些事情。路上为了躲避追捕和攒盘缠,接些零活,直到……再次遇到温言大人。”

流衍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他主动找上的你?”

“算是偶遇,也可能不是纯粹的巧合。”云实没有深究,“他知道我的处境,提出护送我去京城,并帮我打听‘洗白’的门路,作为交换,他想知道我掌握的信息,特别是关于苏妄的。他说……他对异数有兴趣。”云实复述了温言当时的话,“我同意了。路上,我们还遇到了荒村山魈案……”

他详细讲述了荒村的发现,被篡改的官制驭兽环,指向黑市“影市”和疤脸匠师的玉简,以及温言上报后却被以“古法传承纠纷”理由搁置的阻力。流衍听得面色越来越凝重,这与他自己追查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具体的线索。

“到了京城,温言大人把我安置在他府里,一个很安全也很封闭的小院。”云实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他开始运作,想把我定性为‘受害者’和‘特殊人才’,转为由他监管的‘协查人员’。但……阻力很大。上面并不是不信证据,而是……不能容忍我可能触及的、关于‘天劫骗局’的言论。体系本能地要清除这种‘不稳定因素’。”

“我在温府住了很久,安全,但修为停滞,感觉自己像棵离了水土的野草,在慢慢枯萎。”云实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温言深夜来找我,我们谈了一次。我告诉他我的感受,他说会想别的办法。也就在那时,苏妄……又出现了。”

“他看穿了我的困境,提出了一个……交易。”云实的声音变得艰涩,那些刻意遗忘的细节再次翻涌,“用‘陪宿一夜’,换取他部分‘序乱’修为的灌注,通过一种特制的高级人造内丹。他说这是‘投资’和‘观察’,想知道我这个‘变数’获得力量后会怎么选。他还说……体系怕的是‘不需要许可的通道’。”

“你答应了?”流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几乎能想象云实当时面临的绝望和诱惑。

“……嗯。”云实承认,没有回避,“我太想打破僵局了。那晚……很痛苦,不只是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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