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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7页)

屋里,流衍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他昏睡着,眉宇间还残留着痛苦挣扎后的痕迹,但生命的气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天蕴站在床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倦意。她刚刚收回按在流衍腕脉上的手。

“毒性暂时压制住了,侵入心脉的部分也已拔除。但他脏腑受损不轻,加之强行催动那点微末灵力引发旧伤反噬,需要长时间静养。”天蕴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转向一直僵立在屋角阴影里的云实,“你那个传送……莽撞至极,空间乱流几乎撕碎他。若非我恰好就在附近,感应到你那不计后果的灵力爆发赶来接应,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云实垂着头,他听到流衍没事,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虚脱和后怕,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明缘由的、熊熊燃烧的怒意和冰冷的隔阂。

他不敢看床上的流衍,甚至不敢看天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土、血迹和灵力焦痕的鞋面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天蕴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人交还给你。该用的药我已留下,用法写在纸上。他短期内不会醒,醒了也需绝对静卧,不可再有任何情绪激动或灵力波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实紧绷的侧脸上,“云实,你……”

云实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蕴。那双总是沉静或专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通红,眼神却空洞得厉害,仿佛魂灵还滞留在三天前那个疯狂撕裂空间的山洞里。他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血痂。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竭力压抑却仍透出缝隙的颤抖。他试图行礼,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微微弯了下腰,动作笨拙而沉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看床上的流衍,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和暗红血迹的双手,仿佛那双手是陌生的、可怖的东西。那姿态,并非拒人千里的僵硬,而是一种被巨大情绪彻底冲垮后,连维持最基本交流的气力都被抽干的麻木与涣散。感激是真的,但此刻充斥他身心的后怕、愤怒、自责与茫然,已经浓稠到淹没了其他一切。

天蕴将他的情状看在眼里,那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宽慰。有些坎,只能自己熬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实那仿佛被抽空了魂魄的脸上。

“云实,此次你能在绝境中强行撕裂空间将他送来,已是奇迹。但奇迹不可再求。你的灵力透支严重,心神损耗极巨,接下来数日,你也需以调息静养为第一要务,万不可再强撑。此地阵法与防护,我会暂且加固,予也会留下帮忙。”

她手腕一翻,掌心又多出两枚莹润的丹药,药香清冽,与给流衍的截然不同。

“这两枚丹你分两次服下,可助你稳定心神、修复灵识创伤。”她将丹药轻轻放在玉瓶旁,“记住,你若也倒下,他便真的无人可依了。”

云实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缓缓抬起仿佛千斤重的头颅,看向天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空洞之中终于有了一丝活气,那是混合着无尽感激、后怕与深切疲惫的复杂光芒。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难以成言,最终只是极其郑重地、深深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标准而沉重的礼。

“……多谢仙尊。大恩……云实铭记。”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天蕴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好生照看。若有急难,可用此符唤我。”她指尖轻点,一枚冰蓝色的简易传讯符飘然落在云实手中,触手微凉,“我走了。”

天蕴走后,予小心翼翼地蹭进来,看看流衍,又看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云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去灶间准备煎药了。

云实极轻地挪到床边,目光落在流衍沉睡的脸上。那张脸瘦削,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他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易碎。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就这样轻易地放弃?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把他推到如此绝望的境地?如果不是他恰好……如果不是天蕴恰好……

可与此同时,流衍在山洞里那些话,那些深埋的苦痛、自我否定、无能为力的绝望,又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他能理解那种感受,甚至感同身受。正是因为理解,那怒火之下,又涌动着更深的疼痛和无力。

他想抓住流衍的肩膀把他摇醒,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傻;又想紧紧抱住他,确认他真的还活着,再不许他离开视线半步。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着,听着,让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在胸中冲撞、撕扯。

最终,占据上风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受伤和恐惧的逃避。他害怕面对醒来的流衍。害怕看到对方眼中可能依旧存在的死寂或歉意,害怕自己会失控,说出伤人的话,或者……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举动。更害怕那种,刚刚从悬崖边把人拉回来,却不知道下一次他是否还会转身跳下去的、永无休止的提心吊胆。

他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土墙。然后,他转过身,近乎仓皇地逃离了这间弥漫着药味和沉重呼吸的屋子。

接下来的几天,云实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劳作里。他发疯似的检修所有棚架,加固每一处护符,清理水渠直到一尘不染,开垦新的土地,刻画更多的玉简和符纸……他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没有一刻空闲去思考,去感受。只有在灵力耗尽、身体疲惫到极致的短暂间隙,那沉重的、冰冷的、夹杂着怒与痛的东西,才会悄然浮上来,啃噬他的心神。

予负责照顾流衍,煎药、喂食、擦拭、翻身。云实会按时将需要的物品放在门口,却很少进屋。即使偶尔不得已进去,他的目光也尽量避免与床榻方向接触,动作快而沉默,交代事情言简意赅,完事立刻离开,仿佛屋里有什么令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流衍在第三天傍晚醒了过来。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意识却逐渐清明。他看到了守在一旁、眼圈红红却强打精神的予,也看到了门口那个一闪而逝、熟悉却无比僵硬的背影。

他没有问云实为什么不来,也没有试图解释或道歉。只是更加沉默地配合着治疗,喝药,进食,休息。

界碑林的风,依旧吹过新绿的园圃和沉默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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