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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7页)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硬气:“诸位若是觉得不妥,不信,那这生意不做也罢。我回去继续做我的,纸鸢掌柜也不必为难。这世道,有手艺,总饿不死。”

说罢,他作势要起身。

这一下,反而让屋内几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是想逼出更多信息,拿捏住这个匠师,而非真要把生意搅黄。眼下这光景,这种质优价廉的特殊布料是实实在在的利润和急需,得罪死了,去哪再找?

纸鸢适时地打圆场,语气带着埋怨:“你看你,还是这个倔脾气!诸位掌柜也是求个心安,毕竟投入不小。”她又转向众人,“师傅的脾气大家也看到了,手艺人是有些古怪。但我纸鸢可以用身家担保,货,绝对没问题,来历也清楚。只是师傅有祖训,也有些不便言说的私人缘故,不愿多提。咱们合作,看的是货,是诚信。如今原料困难,大家更该同舟共济,想办法找新路子,而不是在这里互相猜疑。”

屋内气氛稍缓,但那面色阴沉的王掌柜沉默片刻,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对着云实抱了抱拳:“这位师傅,纸鸢掌柜,方才是我王某言语有些过激了,还请勿怪。实在是这世道,由不得人不谨慎。”他话锋一转,眼神却依旧锐利,“不过,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说出来大家参详。不瞒师傅,您做的这些料子,尤其是那种带特殊纹路、效果扎实的,官府工坊……其实也有类似的制品流出,据说是为了应对眼下局面,特供给某些地方戍卫或剿魔队伍的。”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云实的反应:“可说实话,官家流出来的那些,规模是大,但论起实在效果,比起师傅您手里出来的,总感觉……差了点意思,这就让人不得不奇了怪了,官家汇聚能工巧匠,资源丰厚,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反而不如师傅您这‘祖传手艺、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精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王某是个粗人,说话直。师傅,您这手艺……该不会是和官家那些方子,有点什么……渊源吧?”

纸鸢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驳斥,云实却抬起手,轻轻止住了她。

他看向王掌柜,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戳破的惊慌,也没有被污蔑的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王掌柜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云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我也就直说了。你们多少,应该都听过‘温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潭,在座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四明宗的温言,年纪轻轻身居监察使之位,最近在平息地方骚乱、协调物资补给上颇为活跃,名声不小。

“是他,”云实继续道,语速平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早先逼着我,要把我这套摆弄布料的手艺交出去。他想弄成规模,用到他那些……谋划里去。”

“我没全给。”云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有些关键的东西,我觉得交出去就变味了,也怕……害了更多人。后来我找了机会,跑了。所以,官家工坊流出来的那些,可能有几分像我最初被逼着交出去的底子,但肯定不是完全一样。而我后来自己琢磨改动的,他们更没有。”

富态男子和干瘦青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恍然。原来是牵扯到了那位温大人!这就解释得通了!既是官家看中的手艺,效果出众就不奇怪;而这匠师竟然能从温言手里逃脱,还保留了改进后的技艺,其胆识和执拗,恐怕也非同一般。这种人,有点古怪脾气,太正常了。

王掌柜阴沉的脸色也变幻不定,他显然没料到会扯出温言这尊神。他沉吟道:“温言大人……近来确实名声颇响。各地魔物滋扰,流民生乱,不少地方是他带人平息,后续的安抚和补给发放,也多有他的影子。只是……”

他欲言又止。

那干瘦青年接过话头:“只是坊间也有些微词,说他发放补给,颇有‘章法’。哪里闹得最凶、最引人注目,哪里往往就能多得些实惠;一些偏远苦熬、却默默承受的小地方,反而分润不到多少。倒不像纯粹的行善抚民,反倒……有点像在‘做事’,做给人看。不过这话也就是私下说说,毕竟,甭管心思如何,实打实的粮食衣物到了灾民手里,总归是好事,没人会真个去追究是不是炒作名声。”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明白。温言的“善举”可能带有强烈的功利性和表演色彩,目的是积累声望和政治资本。但这属于上层人物的游戏规则,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没人会深究。

王掌柜再看云实的眼神,就复杂了许多。牵扯到温言,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眼前这匠师,既是温言曾经逼迫的对象,又能带着“更好的手艺”逃脱,其身份和背后的麻烦,恐怕不小。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他手里的技艺,恐怕真的有其独特价值,连温言那样的人物都曾图谋。

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

“原来……还有这番纠葛。”王掌柜终于叹了口气,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权衡,“师傅也是个不易之人。既然如此,有些话,王某便不再多问。只是这合作……”

纸鸢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合作照旧!温言是温言,我们是我们。师傅的手艺来历既然说清,便与官非无涉。如今重要的是共渡难关,找到原料,维持住这条线。诸位掌柜意下如何?”

富态男子率先点头:“纸鸢掌柜说得是!管他上头如何,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师傅既然信得过纸鸢掌柜,咱们也信得过!”

干瘦青年也缓缓颔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师傅的手艺难得,眼下正是急需。原料之事,老夫会再多加打听。”

王掌柜最后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只是他看向云实的目光深处,那抹探究与忌惮,并未完全消失。

会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最终勉强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共识:纸鸢继续负责销售和协调,云实回去根据可能搞到的新材料调整工艺,几家商户则动用各自关系,尝试开辟新的、更隐蔽的原料小渠道,定期碰头互通消息。

离开那座农家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能钻进骨缝的凉意,远处栖霞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不清,像一块浸了水的墨迹。纸鸢送他出来,两人在寂静的土路上走了一小段,直到那座院子彻底被几棵歪脖老树挡在身后。四下无人,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犬吠还是什么别的声响。

云实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往界碑林方向走。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忽然低声说:“纸鸢,陪我走走吧。等天色再暗些,我御物……送你回去。这样安全些。”

纸鸢转过头看他,暮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推拒,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太好了,我正想和你好好说说话。这一天,跟那些人绕圈子,脑仁都疼。”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你最近……怎么样?真的。家里……都还好吗?”

云实沉默地往前走,脚步落在干燥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家里……父母已经跟着我弟弟走了。去了京城方向,具体不清楚。”

纸鸢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云实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份僵硬和沉重,她是能感觉到的。

“你……”她斟酌着词句,“很想把他们带回来,或者……把你弟弟劝回来,是吗?”

云实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走了十几步,才缓缓道:“想。做梦都想。看到岭儿那样,看到他信里对温言那种信赖,我心里像被刀子剜。想到爹娘年纪大了,还要颠簸,去一个可能看人脸色、身不由己的地方,我就……”他哽了一下,深吸了口气,“但是,感觉没什么用。我去劝,说什么?说温言包藏祸心?说我才是对的?他们不会信。硬抢?我现在……没那个本事,也怕把他们卷入更危险的境地。好像……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最后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纸鸢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安慰,而是问了个似乎有些跳跃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还一直想着修行,想变强吗?现在怎么看?”

“修行……”云实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如果修行是为了对抗朝廷,或者卷入那种你死我活的争斗,我觉得……没什么意义。我看过流衍的伤,听你们说过外面的乱子。真的打起来,翻天覆地,最后受苦的、死的,不还是我们这样没法飞天遁地的普通人?修行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更大的、能碾死别人的石头,那和我讨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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