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就是他造反。”她笑起来。
他却有些急了:“若我不在京中,南衙北衙禁军岂不是皆要听命于太子了。”
赵嘉容不疾不徐地道:“短时间内太子收服不了禁军,至少不会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造反。不然他也不会急调雍州府兵。”
“如此,需得即刻回京。”谢青崖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伤,暗自庆幸伤的是左臂,不影响他右手持剑。
赵嘉容提起长弓,背起箭筒,下令:“出发,回城。”
……
夜色浓如泼墨,月色星光惨淡,风雪愈来愈急。
一行人快马加鞭,自皇城西门而入。
城门紧闭,谢青崖原本以为进城须费些功夫,毕竟太子定然有所戒备,严防死守。不料公主早有准备,在西门安插好了人手,毫不费力地便进了城。
她在城南道观,若按常理,事出紧急必定会从南门强入,南门定是太子防守最严的。西门则有机会让她趁虚而入。
与此同时,新婚不久暂居京城的荣小将军收到急信,命他速与同他一道回京述职、驻扎在城外的两千西北军会合,严阵以待。
在西北战场历经生死历练的西北军与久违战事的雍州府兵对垒,纵是两千对三千,足矣。
坊市已闭,整座煌煌京都皆已沉睡。雪夜天寒,人们早早熄灯就寝,全然不知血雨腥风已迫在眉睫。
见公主一身道袍,衣着单薄,谢青崖上马,与公主共乘一骑。他自身后环住她单薄的身躯,去捏缰绳时,碰到她的手,无意中摸到了她手上新添的茧子。
那不是拉弓会磨出来的,往日里也不曾发觉。他不由有些疑惑。
而赵嘉容这时松了缰绳,自侍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绑在腰间。
他顿时解了惑。公主在道观这些日子哪里是给圣人祈福,恐怕没日没夜地在练剑。也不知彼时军中教她的剑法,她学得如何了。
公主左背弓,右挎剑,似是看出他所想,又扭头冲他笑了下:“如此近战远战,皆有一战之力。”
她笑靥灿烂,看不出半点紧张。反倒是谢青崖神色凝重,有些忐忑不安。
成王败寇,就在今夜。公主等这一日等得太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今夜一搏,时至今日,死也无憾了。
可是他怕。哪怕万一的风险,他都害怕。
他比公主自己还不能接受公主失败。
她不能败。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一抔黄土,灰飞烟灭。可她就该永远如今夜这般笑靥如花,永远居高临下、运筹帷幄,永远是大梁朝最嚣张跋扈的靖安公主。
但赵嘉容不满足于此,她要做镇国大长公主,她要大权在握,指点江山,满朝臣服。
骏马在夜色里疾驰,直奔宫城而去,无数的刀光剑影在前方等着他们。
骏马之上,谢青崖将公主紧紧扣在怀中,又轻轻吹掉落在她发间的雪。可是雪籽越来越密,他根本来不及吹,且呼吸是热的,一吹就化了。
公主见他分了神,握住了他持缰绳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今夜造反的是太子,你是平叛救驾的功臣,陛下不会责怪于你。纵是我死了,你也会名垂青史。”
他闻言,有些气笑了,咬牙道:“我要青史留名有何用?”
雪急风大,她未听清。
谢青崖低头在她耳畔道:“要下地狱也是一起下。”
独独留他在世上,那才是地狱。
第88章
好在进城后不久,就与神策军统领陆勇碰上了。在太子下令逼宫时,陆勇问太子谢将军去了何处,太子只推脱谢将军今夜临时有事出了城。
这一支谢青崖最嫡系的亲兵,没见到谢青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各自隐遁。陆勇在城中遍寻谢青崖未果,在各个城门都布下人手,只要谢将军一出现,便立刻告知他。
眼下这一队马集结起来,顿时让谢青崖放心不少。
一路行至宫门之下,金戈交击之声刺破风雪,方知太子已带人杀进了宫中。
一行人策马而来,宫阙之上有禁军见了,高喊:“何人敢犯宫禁?”
禁军之中服从太子的应不过半数,尚不明敌我,谢青崖试探:“神策大将军谢青崖在此,前来护驾,速开宫门!”
那禁军似有些迟疑,却还是道:“宫门已闭,任何人不准进宫!”
他话音刚落,便被旁侧暗中隐匿身形的公主一箭穿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