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容掀起眼皮子瞥了眼,抬手舀了一汤匙送入口中,随后又将之撂在一旁,低头翻阅文书去了。
玳瑁见此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将红木托盘递给一旁的侍女,尔后在案几边跪坐下来,替公主整理桌案上堆放杂乱的文书。
待得一桌案的文书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了,叩门声倏地响起。陈宝德在得到应准后躬身入室,恭声禀报——
“回禀公主,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据闻御史台已着手弹劾您……”他言及此顿了顿。
公主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眸乜了他一眼,撂下手中的文书,端起已放凉的梨汤喝了一口。
陈宝德梗着脖子压低声儿接着道:“弹劾您近狎邪僻,荒淫无道,牝鸡司晨,祸乱朝政。”
赵嘉容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地摆手让其退下去。
陈宝德抬头觑了眼公主的面色,一时有些摸不准公主的态度。
玳瑁见状,在其身后捅了他一下,以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案几上的那碗梨汤只喝了几口便已凉透了,玳瑁瞧在眼里,试探着问:“奴婢再去给您端碗热的过来?”
“不必。”公主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那您午膳可有何想吃的菜色?”玳瑁又问。
“你看着办。”公主头也不抬,兀自翻阅手中的案牍。
玳瑁顿了顿,轻手轻脚地躬身退出了内室。
刚一踏出厅堂,她便见陈宝德在廊庑下踱步,眉头紧皱。
陈宝德闻声驻足,上前去压低声音问:“玳瑁你说,公主这是何意?若任由御史胡言进奏,事情闹大了,还怎么把荣小将军带回公主府?”
玳瑁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陈叔以为御史台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公主才刚放出风声要救人,御史台便已拟好了弹劾的奏章,恐怕政事堂都无这般通达的耳目。”
陈宝德闻言一怔,瞥了眼内室的方向。
“……御史台是受公主之命?怪不得公主往日最是厌烦那些聒噪的御史,今日却一笑置之。”陈宝德抿了下唇,想通了其中关窍,又不免忿忿起来,“公主原是不打算当真纳荣小将军入府……这岂不是让那姓谢的回京之后越发嚣张了!”
“公主偏爱谢郎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陈叔怎么就看不明白?非得与谢郎君作对。”玳瑁轻叹了口气。
“姓谢的他也配?”陈宝德瞠目。
玳瑁白了他一眼,懒得再与他多言,掖着袖摆兀自沿着回廊往膳房去了。
适才那梨汤明显不合公主心意,得让御厨们再改进改进才是。分明是规规矩矩按谢郎君写的方子做的,也不知到底哪个关节出了差错。
玳瑁思及此,低叹一声。
公主这哪是喝的梨汤?
也只能盼着西北诸事顺利,遂了公主的心意,让谢郎君早日凯旋回京了。
这日公主府上下行事皆越发谨慎起来。连公主身边最亲的玳瑁都挨了训,可不都得缩着脑袋,生怕一个不慎触了公主的逆鳞。
赵嘉容则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闷在内室之中研读这些日子积压的案牍。
至晚间天色昏暗起来,玳瑁取来八角青瓷的烛台,在案前为公主点了只烛。
烛光轻晃,在纸页间投下朦胧的光晕。公主方才察觉,尔后搁下手中的狼毫笔,将写好的信纸对折叠好放进信封,封好后将之递给玳瑁,吩咐道:“加急送至凉州。”
玳瑁躬身接下,恭声低语:“是。”
……
翌日并无朝会,靖安公主却依旧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后,待坊市一开,便乘马车进宫。
晨光熹微,连绵的宫殿在柔和春光里也敛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威严。绕过三座巍峨的正殿,行至皇宫内苑,四下越发静谧起来。
不多时,绫绮殿便近在眼前了。
瑞安公主原本正恹恹地用早膳,一抬眼,乍见皇姐的身影映入眼帘,还以为是眼花瞧错了。
直至赵嘉容在她身边坐下,扭头示意女史添双碗筷,她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怔然之色转瞬便化为惊喜。
“皇姐你怎么来了!”
赵嘉容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莞尔一笑:“陪你用早膳。”
女史取来一副干净的碗筷,又端上来几碟子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