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然失神。
直至陆勇掀帐入内,冲他道:“将军!三军整顿完毕,众将皆候在帐外,请您示下。”
谢青崖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吩咐道:“请众将进帐议事,商讨退敌之计。”
第72章
且末、典合二城的驻军下半晌抵达于阗城,眼见城外伏尸遍野,血迹斑斑,便知战事已毕,纵是快马加鞭也终究是来迟了。
形势不明,两军将领按兵不动,遥遥见另一大队人马举着凉州的旗帜冲着城门疾驰而去,才明白过来已有援军先行抵达,于阗城并未失守。
高耸的城墙之上,身披甲胄的军士们持刀而列,一面赤红的旌旗再度挂起,其上一个笔锋刚劲利落的赵字迎风而扬。
那是大梁的国姓。
且末、典合二城守军于城下报上姓名,随凉州军一同入城,正好碰上大将军召众将议事。
这二城将领姗姗来迟,一进帐便冲着上首告罪。
谢青崖摆手道:“不迟!二位将军来得正好,如今吐蕃大军于城外虎视眈眈,危于累卵之际,得诸位将军相助,是谢某之幸,亦是我大梁之幸。”
各城守军无朝廷调度,不可擅动。与在场受朝廷调遣的凉州军、神策军不同,且末、典合二军今日无诏驰援于阗,担着被朝廷问罪的风险。
二军将领单膝跪地,正欲起身之时,见谢大将军忽地起了身,自上首退了下来。那情形似乎是给人让座。
与此同时,帐内一众将领一个接一个地起了身。
且末、典合二军将领愣在原地,十分茫然,听见身后动静回头望去,只见适才一道入城的凉州军将领此刻毕恭毕敬地跟在一名男装女子的身后,正进帐近前来。
那女子见此阵仗,见怪不怪,自然而然地径自于上首落座,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伸出来,在半空中轻轻往下一压:“诸位将军不必多礼。”
谢大将军便于旁侧落座了,一干将领也跟着坐了回去。
且末、典合二将审时度势,跟在凉州军将领后入座,心下却大震不已。
何时这军帐之中容得柔弱妇人作乱?可那女子在一众血气方刚的武将男儿之中,非但不显怯懦,反而泰然自若得很。更奇的是,往日这些颇有傲气的边关将领们今日倒对一个弱质女流讲起了礼数。见那女子通身的气魄非比寻常,想来身份定是非同一般。心中纵有千般疑问,也只能暂时按捺不发。
“清点得如何了?”赵嘉容坐于上首,四下环顾。帐内各将领服色不一,形制上有细微的差别。庭州军、神策军、凉州军、西北守军……各自所属不同。
“禀公主,援军已到齐,如今城内有庭州军一千,神策军近万,凉州军近两万,且末、典合军六千,总共三万余人。”谢青崖顿了下,又道,“据斥候来报,吐蕃军退至数十里外,尚有六万余众。”
敌众我寡的境地,另在场的众人面色皆有些沉重。其中有一名庭州小将适时出言道:“大将军,于阗苦守至今,已无粮草补给,恐……”
谢青崖还未接话,一名凉州将领便道:“粮草之事不必忧虑,刺史和公主早已料到于阗粮草吃紧,除今日随军的粮草辎重外,还有一批补给已从凉州出发,想必明日便至。”
众人闻言,不由下意识地一齐看向上首的靖安公主。
赵嘉容轻笑一声:“有凉州支援,我军三万人撑上月余不成问题,耗不起的是吐蕃军。”
赫达此番出师,先是与荣建对阵于疏勒,之后又苦攻于阗。如今扎西已归吐蕃王庭,切断了赫达的后援补给。如此吐蕃军必定难以为继,只能退兵。
公主指尖在案几上轻敲,沉吟了片刻,下令道:“今日三军休整,静观其变,随时迎战。”
谢青崖在一旁忽然道:“公主,若明日吐蕃还未退兵,末将请命率一队人马夤夜奇袭敌军大营。主动出击,一则可以杀一杀敌军的锐气,二则可以趁机造势,散播我方援军有七八万之众的假消息,逼迫吐蕃速速退兵。一味困守城中,反倒让敌军以为我军势单力薄,不敢应战。”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敌我力量悬殊,一旦被吐蕃识破,必定引起反扑。
帐内众将或稍显迟疑,或隐隐兴奋,神色各异。虽则是险棋,然此战一直被敌军压着打,如今有反攻的机会,岂能不兴奋?
众将齐齐望向上首的靖安公主,等候发话,只见公主面色无波,淡淡道:“谢将军是此战圣人亲封的主帅,我此番随军不过行监军之职罢了。如何作战,你定夺便是。”
谢青崖紧盯着公主的神色,见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时摸不准公主的心思。
他面上倒仍是从善如流,应下了,转头对众将吩咐道:“李良,你率庭州部将紧盯敌军动向。王杰,你率凉州军接应粮草补给,确保粮草万无一失送入城中……”
一应安排妥当后,散了会,他又转头道:“城中有府衙官署,还请公主移步暂歇。”
赵嘉容颔首,由陆勇陪同引路而去。
众将一一散去。
且末军将领实在好奇心起,瞅准时机,凑到凉州军中打听。且末城离凉州不远,平日里之间也打过不少交道,不多时便熟络起来。
“某听方才那意思,朝廷竟派了个公主来监军?”这事儿听着就荒唐,且末军将领仍是一脸不敢置信,“前一阵儿送了个公主去和亲,倒寻常。哪有公主跑到军营里来监军的。”
凉州军将领则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可不是寻常的公主。你们久居边陲怕是没听过靖安公主的名号。她在京城得势的时候,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我们州刺史大人在京城的靠山便是这位。你没瞧见适才谢大将军在她跟前也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