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从台上流过,带起祁念身后的长发也微微扬起。白发青年抬头,刚好便与高台上,倚在木栏杆边的邪神四目相对。
……
俩人视线一个阴冷晦暗,一个淡漠冰冷,交错间似有火花闪过,但也只有短短半秒时间,目光摩擦后又迅速错开。
祁念将匕首拿到手上,没拔刀鞘,就这么拿在手上随便把玩着。他与台上邪神短暂对视后,低头重新看向周围几十只被铁链锁住的鬼魂。
头顶倒计时调到了十五分钟。
周围又是一阵压低的唏嘘,几个方向都有,唏嘘被掩盖在鬼魂哭也似的声音中,一时间祁念也没能辨认出其中到底那些人是玩家。
紧接着比赛开始的铃声便响起了。
铁链陆续落到地面,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众鬼魂开始蠢蠢欲动。
阴影从头顶压落,大片黑影几乎在瞬间便将青年整个身体盖住。祁念侧眸看了眼旁边,此刻牌子上的输赢赌注占比已经达到7:1,看得出在场很多观众对本场比赛早已有了明确定论。
其实祁念对这场比赛的输赢也已经有了明确定论,如果可以,他甚至有点想将身上水滴都投到“赢”这一边。
倒不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出于对现任邪神实力的认可。
周围黑压压一片鬼魂已经压至头顶,然而场上的青年依旧不紧不慢,抬手用刀鞘挡下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鬼魂。
鬼魂在接触刀鞘瞬间便尖叫着朝后退去,然而还没等看台上观众惊讶,下一秒,一件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发生了。
只见擂台上,祁念在当下一波攻击后,缓缓从口袋拿出一张东西。
阴影笼罩下谁也没看清他那了个什么,只看到是张黄符一样的东西,三秒后,本该待在雅间的邪神,竟一下便出现在擂台上,而本该在场上与鬼魂厮杀的人偶,此刻已经来到雅间,倚靠在了他主人原本倚靠的位置!
“好好表现,邪神大人。”
位置调换瞬间,祁念给廿九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连飘在半空飘不高的鬼魂也有瞬间停滞。
场上唯一还在动的只剩最顶端的倒计时,猩红色数字还在一秒一秒跳动。按理说上擂台的人应该是有驱鬼力的人偶,而并非战力低下的镇民,但事实上规则也没有明确表示不能由镇民上场比赛。
所以这到底算不算违规?
不清楚,因此场上服务生无一人上去阻止,理事的出于某种原因,似乎也不打算出手阻止。
刹那凝固后,擂台上的鬼魂最先开始了动作。
毕竟它们可不管这样的替换合不合规则,它们只知道眼前这个“镇民”,可比先前那些硬邦邦的人偶,看上去好吃太多了。
成片阴影几乎是在瞬间便落在廿九身边。
蠕动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收缩,伴随粘液滴落地面的声音愈响愈烈,黑影收缩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廿九身边的空间很快便被挤满,质地粘稠的鬼魂甚至已经贴上那件黑色大衣,隔着一层布料腐蚀上邪神手臂。
“人偶居然还会拉主人挡刀?”观众席间,某位玩家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人偶。
这里大多数人偶都生着双大眼睛,像洋娃娃却比洋娃娃更加夸张骇人。那玩家只是回头看了眼,对上背后人偶一眨不眨的眼睛,很快倒吸口气转过头。
“那个镇民也是倒霉,居然被自己的人偶堆进了鬼堆里。我看他那双眼睛,不是本地人吧?”旁边另一个玩家道。
人偶小镇里,只有人偶拥有驱鬼能力,正常镇民没有办法杀死鬼魂,这也是镇上居民不养人偶便容易死亡的原因。
从某种意义上说,镇民虽然是人偶的主人,但他们受到人偶保护,主人的名头并不是那么绝对。
祁念低头往下望去,擂台中心,廿九的身形已经被鬼魂隐去大半。
他拿出道具的时机掐的很准,等到大部分鬼魂都靠近了,基本形成一个包围圈,祁念才将雅间里邪神置换了过来。
单个鬼魂好办,但面对上十只已经初步成型的鬼群,廿九怎么样也得吃点亏。
然而祁念显然低估了廿九作为一代邪神的实力。
正当其他观众都在饶有兴趣望着台下一切,或遗憾或嘲讽的讨论此起彼伏。擂台上,长发散落的邪神徒手便撕开面前鬼魂,刺耳尖叫中,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裂了一条缝,廿九立在其中,还不忘朝看台上的青年勾勾手。
下一秒,祁念只觉得十指皆被细线拽动。
几近透明的细线挽住他的腰,又顺着十指攀上手臂脖颈,其中爆发出的拉力几乎瞬间便将青年往前拖拽了半步。
祁念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悬到栏杆外,半人高的木栏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声响。朝上刮来的风吹起他脸侧的鬓发,往下,邪神还在一点点将手中细线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