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像当年看到雪时那样,钟烨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程陆惟抬还没出声,方浩宇先开了口:“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用拍立得拍,立马就能出片!”说完招手叫来周一鸣,“一鸣,快给我们陆惟和叶子拍一张!”
拍立得对光影的要求高,为了方便周一鸣找角度,程陆惟拉住钟烨手腕,将他带到了操场角落一棵繁茂的榕树下。
钟烨有点紧张。
从出生到现在,他几乎没拍过什么照片,面对镜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裤缝,唇角抿着,脸颊也绷得硬硬的。
大概是看出他的不自在,程陆惟揉了揉他细软的发顶,随后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玩笑道:“别紧张,放松点,我们不上校刊。”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钟烨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偏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啊?”,目光带着些许懵懂撞进程陆惟含笑的眼底。
“咔嚓——”
画面在此刻定格。
相识三十载,这是他们后来漫长岁月中唯一仅存的合照。
镜头里的程陆惟意气风发,青春肆意,头顶阳光透过层叠的叶片,在他身上投下几片斑驳的碎影,而钟烨只留下一张干净的侧脸,和他望向程陆惟清澈明亮的眼神,像个忠诚的信徒。
一如后来的很多年。
周围都是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就钟烨一身白t配牛仔裤像个异类,没过多久,班里就有同学围过来打听:“诶陆惟,这谁啊?”
“我弟弟。”程陆惟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和熟稔。
“你家还有这么好看的弟弟,以前怎么没见过,”同学继续调侃,“不像我们北方人啊,南方来的吧?”
“是在南方长大,”程陆惟搭在钟烨肩膀上的手轻拍了拍,“不过以后就留在这儿了。”
热闹的场合,程陆惟所在的位置就像台风眼,来找他合影的人络绎不绝,教导主任也在远处招手,说是马上有记者过来,让程陆惟换上正装过去方便接受媒体采访。
钟烨只能等在树荫底下,望向太阳底下的操场,目光无聊地四处漫游。
可能是高考在即,老师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光这会儿功夫,他就瞥见了好几对情侣。
“弟弟,”钟烨正发着呆,身后两个女生不知何时走近,其中一个红着脸问钟烨,“请问你拿的是程陆惟的校服吗?”
钟烨抬起眼,略显警惕地看着她们。
另一个女生见状,拉着他小声地商量道:“是这样的,我这儿有件新的衣服,尺码跟他的一样,你看能不能让我用新的跟你换?”
说话间,她的目光忍不住飘向那第二颗纽扣。
初一的时候,班里有女生沉迷日剧,钟烨记得以前好像听她们说过,第二颗纽扣所在的位置距离心脏最近,代表不变的真心和永恒的爱意,所以会在毕业的时候用来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钟烨立马摇头,甚至将衣服藏到身后退了两步。
女生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那好吧。”
*
钟鸿川白天走得匆忙,忘了留家门钥匙,晚上打来电话,让钟烨暂时借住在程家。
程陆惟的房间对钟烨而言并不陌生,基本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墙上海报贴着陈百强和球星科比,书柜码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是一张程陆惟的单人照。
游戏机和随身听虽然已被时代更迭所淘汰了,柜子上依旧摆放着好几叠磁带。
指腹从外壳坚硬的棱角上一一滑过,钟烨很快找到自己送的那张,惊喜地望向程陆惟:“这个还在啊?”
程陆惟回头看一眼,说:“当然,这不是你送我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