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陆惟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
他无法改变林心婕去世的事实,也无法欺骗钟烨,他的出生应该被庆贺。
因为习惯了被忽略。
八岁的钟烨其实拥有的很少,实在匮乏。
他不被期待,也不被偏爱。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一套固定运行的法则,得到多少就意味着要等价付出多少。
所以八岁的钟烨,并不知道礼物代表的是心意,而心意可以不用金钱衡量。
他也不知道,每个小孩儿都有过生日的权利。
生日背后所代表的也不是亏欠,不是原罪。
“当然可以。”雪越下越大,他忽地叫了一声钟烨的名字,“钟烨。”
不是叶子,是钟烨。
程陆惟踩着湿哒哒的雪往前走,每一步都坚定,每一步都能听见咔嚓的响声。
“也会有人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见到你而开心,比如你耗子哥,你陆姨和程叔,还有我。”
除了程陆惟,从未有人对钟烨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他说,“你的到来本身就值得被纪念。”
钟烨怔怔地眨眼,随后沉下身,趴在程陆惟的肩上,脸贴着程陆惟最外层的羽绒服。
上面有融化的水,冰冰凉凉的。
但他手和耳朵都被毛茸茸地包裹着,并不觉得冷。
程陆惟说这些都是陆文慧织的。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围巾贴近鼻尖,有一种洗衣粉留下的很淡的清香味。
钟烨贪恋此刻全部的美好,声音不舍地低下去:“可是来不及了,我就要走了。”
程陆惟愣住,一问才知道,原来不久前杨淑华打来电话,说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要钟烨尽快返回渝州。
也是因为这样,钟烨才会想要送他临别礼物。
“没关系,”程陆惟听了心里发酸,“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当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和母亲忌日无关,且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一天,钟烨很难不心动:“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陆惟对他说,“这是北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以后每年初雪,陆惟哥都给你过生日。”
后来的很多年,钟烨依然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程陆惟背着他走过漫漫长街,伴随中央广场悠远的钟鸣,程陆惟低沉的嗓音如梦似幻,犹然在耳。
却连同流逝的记忆,全都飘散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