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徐涛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我听张远在超算中心跟人吹牛说,他们的文章,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目標,直指《actamaterialia》!说是要一战定乾坤,彻底奠定他们在国內这个领域的『领导地位。”
《actamaterialia》!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林浩的神经。这正是他之前,认为自己和陈默的成果,最应该去衝击的期刊。
而现在,它却成了对手即將攻占的“高地”。
“他们……动作怎么会这么快?”林浩喃喃自语,他感到一丝困惑和不甘。
“快?”徐涛苦笑了一下,“老林,你別忘了,人家那是什么团队。李瑞阳手下,光博士后就有四五个,博士生更是有十几號人。咱们这边,你一个人,干了人家一个加强排的活儿。人家一篇论文,十几个作者,分工明確,有人专门做实验,有人专门做表徵,有人专门搞计算,有人专门写文章……那是一条成熟的、高效的『学术流水线!咱们呢?咱们是『手工作坊啊!”
徐涛的话,虽然残酷,却无比真实。
林浩默默地吃著饭,味同嚼蜡。
他知道,徐涛说的都是事实。在资源的体量上,在人力的规模上,他们和李瑞阳团队之间,存在著一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一股焦虑感,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开始怀疑,他们当初定下的那个,衝击《scienceadvances》的目標,是不是真的太过好高騖远了?当对手已经用坚船利炮,即將拿下《acta》这个战略重镇的时候,他们还在峭壁上,用锤子和凿子,一点一点地,艰难攀登。
万一……万一等李瑞阳的文章发表出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学界已经普遍接受了他们的那套理论。那他们这篇更深入、但却“迟到”的文章,会不会反而被认为是“跟风之作”?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棵毒草,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
下午,林浩在进行甩带实验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次低级失误。
因为分心,他没有精確控制好石英管的喷射压力,导致熔融的金属液滴,没有形成均匀的条带,而是在冷却铜辊上,溅出了一片难看的、长满了“冻刺”的金属疙瘩。
“嗤啦——”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甩带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自动停了下来。
林浩懊恼地一拳砸在实验台上。
“怎么了?”
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林浩的身后。
“没事,老师,就是……走神了。”林浩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陈默没有看那坨报废的样品,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浩那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的眼睛上。
“在担心李瑞阳他们?”陈默一针见血地问。
林浩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否认。
陈默没有批评他,只是平静地说:“跟我来。”
他带著林浩,走到了地下室的休息区。那里有一张小小的茶几和两把椅子。他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那套宝贝的茶具,开始不紧不慢地,烧水、洗杯、温壶。
地下室里,实验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下去,只剩下“咕嘟咕嘟”的烧水声,和陈默摆弄茶具时,发出的清脆的、瓷器碰撞的声音。
一股淡淡的茶香,开始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林浩有些侷促地坐著,不知道陈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水开了。陈默提起水壶,用滚烫的沸水,冲泡著壶中的茶叶。第一泡,他没有倒给林浩,而是直接淋在了茶盘上那只紫砂的“茶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