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指锋落处惊朱门,北凉刀下断愚魂(二)
贾琰刚踱步至外院,便见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赖大、周瑞、吴新登等一眾管家管事,个个面色如土,口中直呼“冤枉”,哀告之声不绝於耳。
人群中,唯有一对夫妻只是垂首默跪,不曾喊冤,正是素有“天聋地哑”之称的林之孝与他家的。
这二人倒未必真就一尘不染,水至清则无鱼,些许沾手怕是难免。
但比起赖大周瑞之流,他们素日谨慎,贪墨有限,更懂得明哲保身,此刻便显出几分不同来。
不等贾琰开口,院门外脚步声急,
只见有婆子的引著王熙凤与平儿匆匆赶来。
那凤姐儿今日竟是一反常態的素净打扮,脂粉不施,云鬢微乱,一见贾琰,便扑將上来,未语泪先流,扯著他袖袍哭道:
“好三弟!你如今是得了势了,可不能听信这起子黑了心肝的下作种子,来作践嫂子我啊!我自嫁到你们贾家,打理这偌大家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里里外外,哪一处不要我操心?恨不得將一个人劈成八瓣来使!”
她捶胸顿足,泪珠儿滚瓜般落下:
“谁不知道这府里是个空架子?外面看著轰轰烈烈,內里早就寅吃卯粮了!为了维持这表面的光鲜,不让人看了笑话去,我—我连自己的嫁妆银子都填进去不知多少!如今倒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还要被疑心贪墨?我—我冤死了算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若非贾琰早通过灌愁海感知到她心底那份虚怯与强撑的镇定,以及那隱藏在哭诉之下,飞快转动的算计心思,怕是也要信了几分。
平儿在一旁搀扶著,也跟著垂泪,低声劝慰:
“奶奶快別伤心了,仔细身子—”
贾琰任由她扯著袖子,面色平静无波。
凤姐这番话,他自然是知道的。
原著中她便对旺儿家的说过类似言语,言及自己贴补了嫁妆。
这其中或许有几分真,为了维持排场,偶尔垫付是有的。
但若说她王熙凤真箇做亏本买卖,將偌大嫁妆尽数填了公中窟窿,那是决计不可能。
他更请楚的是,这位璉二奶奶利用管家之便,剋扣拖延丫鬟僕役的月例银子,拿出去放印子钱,所得利钱尽入私囊。在他尚未崭露头角、周姨娘势弱之时,连周姨娘身边小丫头的月钱,都曾被她剋扣过。
此事看似不大,却隱患无穷,往后因此逼出人命,亦是原著中明明白白写著的。
不过,他今日並非要揪著这放贷之事大做文章。
这些钱,连同她贪墨的其他款项,最终都要一分不少地给他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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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隱患—眼下倒是不妨拿来,嚇一嚇这位精明过头的二嫂子。
待王熙凤哭声稍歇,贾琰才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院中的嘈杂:
“二嫂子为家计操劳,辛苦自是有的。贴补嫁妆与否,暂且不论。”
他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眾人,最后落回王熙凤脸上,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只是,有些银子,拿著烫手。譬如那拖延发放的月例,辗转放贷出去的利钱—利滚利,固然来得快。可二嫂子可知,这京城脚下,因这印子钱家破人亡的,每年有多少?
那些走投无路的债户,若是哪天一根绳子吊死在寧荣街口,或是豁出命去告上官府—
这『逼死人命、『违禁取利#039;的罪名,到时候,是该这些奴才们顶著,还是得您这当家奶奶亲自去扛?”
王熙凤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