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闔的眼皮缓缓抬起,目光在周瑞家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竟没有平日里的慈和迷糊,反而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堂內一时寂静下来。
宝玉也忘了说笑,好奇地看著。
黛玉微微垂眸,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绞著帕子,心中却想起了昨日那个孤直清瘦的身影。
迎春事不关己,只低头弄著衣带。
探春目光微闪,觉得此事颇不寻常。
惜春年纪尚小,似懂非懂。
王夫人到了嘴边的话,被贾母这反常的沉默生生堵了回去,心下不由一愕,暗道:
“老太太今日怎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凤姐儿何等机灵,立刻將原本要附和姑妈王夫人的话咽了回去,一双丹凤眼悄悄打量著贾母的神色,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只见贾母慢慢坐直了些身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哦?有这等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王夫人脸上,却像是隨口问道:
“我记得那孩子,身子骨一向弱,风吹吹就倒了似的,竟有这般力气?拿砖头砸人?”
这话问得平淡,却让王夫人心头莫名一跳,竟有些答不上来。
周瑞家的忙道:
“回老太太,千真万確!好多人都亲眼瞧见了!”
“嗯。”
贾母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缓缓道:
“他平日里只闷头读那些佛经,最是安静不过,怎么突然就发了这么大脾气?那婆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惹得一个哥儿亲自动手?”
周瑞家的语塞,支吾著想把话头绕过去:
“回老太太的话,左不过就是几句閒话……说咱们內厨房的饭食粗糙,恐不入哥儿的眼,劝哥儿多担待些……许是话说得急了些,衝撞了哥儿。可再怎么著,也罪不至死啊!琰哥儿竟……竟就下了死手!”
她话里话外,只强调贾琰凶残,却將那婆子如何阴阳怪气、以下犯上的情节轻轻带过。
贾母却不像往日那般容易被糊弄过去,轻轻“哼”了一声,虽未加重语气,却自有一股威势:
“一面之词,终是不妥。凤哥儿,”
“老祖宗,我在呢。”
凤姐儿赶紧应声。
“你去一趟。”
贾母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把琰哥儿叫来,再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分开细细地问一问,务必把前因后果、谁说了什么话、谁先挑的事,都给我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来回我。”
“是,老祖宗放心,孙媳必定办得妥妥噹噹,问个水落石出。“
凤姐儿爽利应下,心中却是一凛:
老太太今日竟如此较真,还要亲自过问细节,多少年没有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