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整天滴水未进,又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弱质女流,此刻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她必须休息。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树下相对平坦的大石,她几乎是瘫坐上去。冰冷的石头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极度的睏倦还是让她准备合眼。
就在眼皮即將闔上的瞬间,身旁的枯叶丛里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她猛地弹坐起来,借著微弱月光一看——一条色彩斑斕的长蛇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她脚边游过!
“啊——!”
悽厉的尖叫瞬间划破山林的寂静。
李婉仪嚇得魂飞魄散,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前疯跑,直到气喘吁吁才被迫停下。
惊魂未定,腹中的飢饿感却更加强烈地灼烧起来。她不得不再次寻找歇脚之处。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之前的行程是何等“舒適”。
在队伍里时,虫鼠蛇蚁自有军士提前驱赶铺垫,休息时有鬆软的乾草,食物虽粗陋却总会按时送到手边。
赶路时,永远有人在前方挥刀开路,砍断荆棘,踏平险阻。
而现在,不过逃离一个多时辰,她的手臂、脸颊已被枝条划出数道血痕,
原本厚实的衣物变得襤褸不堪,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逃亡路上的一应琐事,都必须她亲自面对。
一阵混杂著后悔、委屈和恐惧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身体终究抵不过极度的睏乏与飢饿。
最终,她在一片看似乾净的落叶堆上蜷缩起来,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满腹的怨懟,昏昏沉沉地睡去。
冰冷的山风掠过,让她在睡梦中也不禁瑟瑟发抖。
第二天一早,李婉仪是被冻醒的。
山间白雾化成了寒霜,重重的压在李婉仪的身上。
她挣扎著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剧痛,脑袋昏沉得厉害,空瘪的腹部更是不断发出飢饿的哀鸣。
这一路上,她並非没看到枝头零星掛著的野果。
她曾试探性地摘下一颗放入口中,那极致的酸涩瞬间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半晌都缓不过劲来。
她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艰难地辨认了一下灰濛濛的天色和大致方向,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南方挪动。
“到了大魏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用这苍白的念头给自己打著气,
“等回到洛阳,本宫依旧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到那时……到那时,那帮卑贱兵痞的生死,不过在本宫一念之间!”
然而,空泛的幻想终究无法填饱肚子。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迟缓。
好不容易在雪地里认出几种似乎能吃的野菜,她慌忙揪下塞进嘴里,那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瞬间炸开,让她立刻乾呕著吐了出来。
这一刻,她竟无比想念前日被自己嫌弃、最终赌气丟掉的粗糙麦饭。
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天爷仿佛也在刻意与她作对,阴沉的天幕中,竟又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雪。
冰凉的雪屑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划破的衣衫处,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她又冷又饿,一阵巨大的委屈和绝望骤然袭来,忍不住蜷缩起来,低声抽泣。
雪势虽不大,却让山路变得格外湿滑泥泞。
李婉仪彻底寸步难行。
她惊慌四顾,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山洞,最终只能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处略微向內凹陷的山崖下,瑟瑟发抖地祈祷这雪快点停下。
极度的疲惫和寒冷最终战胜了恐惧。她倚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意识再次模糊,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