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而枯黄的草原上,一支残破的魏人骑兵正亡命飞驰,沉重的马蹄践踏著大地,溅起泥雪与草屑。
他们身后,如同跗骨之蛆,紧咬著数百名胡人骑兵。
谩骂声、嗜血的呼啸声、以及狼嚎般的號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压迫著逃亡者们几乎绷断的神经。
人已力竭,马亦口吐白沫。
儘管这五十余骑已榨乾了最后一丝气力,但身后追兵那黑压压的潮线仍在无情地迫近。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呼吸,喷吐在每个魏军士兵的后颈。
眼看绝无可能甩脱,领头的魏人將领目眥欲裂,猛地咬碎钢牙,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下马!结阵——!”
眾所有骑士几乎在同一瞬间狠狠勒紧韁绳,战马在痛苦的嘶鸣中人立而起。
士兵们翻滚下鞍,动作迅捷得近乎本能,没有去管四散奔逃的战马,
迅速集结,围成一个紧密的圆环!
一部分军士猛地將背负的巨盾狠狠撞入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盾牌边缘紧密相连,瞬间筑起一道简陋却坚实的木质壁垒。
另一部分士兵则迅速半蹲於盾后,手中长达一丈二尺的重型破甲长枪如林探出,
冰冷的枪尖斜指向外,在残阳下闪烁著致命的寒芒——
一个在野战中用於绝境反击的简易拒马阵,於瞬息之间成型!
此时,那百余胡人精骑已追击而至,烟尘滚滚。
为首那身材魁梧、披著狼皮大氅的胡人首领猛地抬起手臂,
身后汹涌的骑流如同撞上礁石般骤然减速、分开,最终缓缓停下。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前方。那战阵静默地矗立在苍茫草原上,
如同一朵含苞待放、却布满尖刺的铁血之。
待到开之时,迸发的绝非芬芳之色,而是凶猛的杀机。
胡人首领认得这军阵。这是大魏边军步兵赖以对抗骑兵的阵法——铁壁枪林!
数十人结成的龟壳,看似笨拙,却极难啃噬。
若贸然强冲,高速奔驰的战马会率先被巨盾拦停,隨后便被盾后探出的长枪连人带马捅成筛子,代价將是人马俱碎。
要破此阵,往往需用血肉硬生生填出一个缺口!
而能在转瞬之间於奔逃中结出如此严整阵型的,定是魏人边军中最精锐的陷阵军无疑!
胡人首领眼角抽搐,他麾下皆是部落精心培养的勇士,
折损过多,不仅影响自己部落在北帐王庭的军事地位,
更有被周边虎视眈眈的其他部落趁虚吞併之险。这代价实在难以承受。
他挥了挥手,麾下骑兵立刻散开,如同狼群般开始围绕著这沉默的“铁刺蝟”缓缓绕行,
马蹄踏著诡异的节奏,试图用压力和恐惧寻找到一丝破绽。
方才还喧囂震天的草原,此刻竟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胡人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如同催命的战鼓,一声声迴荡在每一个魏军士卒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