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6章 暗潮涌动（第2页）

李绍祖猛地鬆开手，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蹌著跌回龙椅，仿佛已经看到胡人的铁蹄再次兵临城下，洛阳即將重蹈长安覆辙。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尖利地喊道：

“快！快去请丞相！速宣丞相入宫覲见！！”

半个时辰后。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沉香细缕如游丝般浮荡，却压不住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殿宇深寂，唯闻更漏声碎，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丞相冯无忌在內侍躬身引导下快步走入。

他身著一品大员规制的絳紫色仙鹤补服，云锦为底，金线盘绕，仙鹤振翅欲飞；头戴的乌纱帽两侧展角端正，一丝未乱。

大魏以三公九卿制立国，而如今风雨飘摇的大魏，太尉、御史大夫早已虚设已久，唯丞相独领大权，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

如今的丞相冯无忌已年逾五旬，面容清癯消瘦，下頜三缕长须梳拢得纹丝不乱，纵然步履间带著显而易见的匆忙，通身仍透著久居权枢的雍容与威重。

他一步步走向殿深处，目光平稳地掠过周遭肃立的宫女太监——每个人皆垂首屏息，如泥塑木雕。

宫外的骇人消息与宫闈之內的剧烈震盪，显然已一字不落地送入他耳中。

直至御前，冯无忌从容止步，整袖，俯身，行礼。

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惶乱，反透出一股深諳风云、洞悉局变的运筹之態。

只是在他抬起眼的剎那，一双狭长凤目里幽光微闪，静水深流，看不见底。那其中，並无皇帝所以为的、全然可倚靠的忠恳。

冯无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政事：

“陛下，外面的风波，老臣已然知晓。

以臣愚见，眼下已是深秋，胡人各部正忙於储备过冬，应无暇也无力因此等『小事大动干戈。”

他话锋微转，留下余地：“但是，北荒胡人蛮性难驯，来年开春之后，是否会以此为由头再生事端，却也未可知。”

“故此，眼下最关键之处，在於探明胡人王庭对此事的態度——是浑不在意，还是已怀恨在心，意图报復。”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掷地有声：“

为陛下计，为社稷安，老臣亲自秘密出使北荒，一则携带厚礼，设法平息单于之怒，化解此番危机；

二则……或可相机行事，探寻长公主殿下踪跡，设法营救。”

言罢，他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李绍祖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立刻转忧为喜，连声道：“好！好！好！

冯相真乃国之柱石，朕之肱骨！有爱卿如此忠勇，朕心甚安！甚慰！”

冯无忌似乎被“忠勇”二字触动，酝酿片刻，竟忽然掩面，发出低沉的哽咽之声：

“陛下……北荒乃虎狼之地，老臣此去，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早已將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唯……唯有一事，实在放心不下……”

他抬起泪眼，神情悲戚：

“便是臣那不成器的独子……老臣此前为陛下献策，各军队不得越过止戈线的主意，引来了很多大臣不满，在京中树敌颇多……

臣若一去不返，只怕他……他在京中难以立足，恐遭人构陷报復啊……”言语间，竟是將自身困境与为君分忧紧密相连。”

李绍祖正在兴头上，又见老臣哭诉，当即不假思索地应承：

“丞相何必忧虑至此！朕岂能让你有后顾之忧？朕这就下旨，升你儿子为龙驤军副帅！”

“执掌大魏最精锐的重甲军，看谁还敢动他分毫！如此，丞相可安心为朕分忧了吧？”

冯无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面上却瞬间化作感激涕零，伏地拜谢，声音颤抖：

“陛下天恩！如此厚爱，老臣……老臣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必为陛下斡旋北荒，平息事端！”

皇帝见心头大患似乎得以解决，顿觉困意上涌，挥挥手让太监即刻去与冯相商议准备出使礼物，自己则起身，打算去皇后宫中寻个安稳觉。

冯无忌恭敬地再行一礼：“老臣告退。”旋即低著头，跟著那名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的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