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上台的是一位胡人首领,售卖的是上好的雪原狐皮,通体纯白,毫无杂色,宛如月下积雪。
主持人大声宣扬这是来自极北鹰坠部下属小部落的珍品。
贾怀瑾在一旁解释道:“这种狐皮深受洛阳贵妇们的喜爱,前年被当朝长公主带动起来的风潮——就是现在被抓的那个。”
这次竞价的清一色是汉商,很快便被一位財大气粗的商人拿下,周围响起一片恭贺之声,仿佛已看到返回洛阳后引发的抢购热潮。
接下来便是各类五八门的东西,有部落首领出租自己麾下草场的,有卖一些宝石琉璃的,也有胡人卖了一些这次南狩部落里捕获的女奴。
她们都是在这次南掠中被掳来的汉人女子,衣衫襤褸,赤足站在冰冷的木板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胳膊上、脖颈间常带著清晰的鞭痕与淤青。
她们被台上的胡人主持人像展示牲畜一样粗暴地拉起头髮,露出脸庞,任由台下的胡人评头论足,肆意鬨笑。
陈轻等人目光冰冷的看向这场闹剧,理智让他们暗中压下这种愤怒,化作沉重的呼吸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寒冰。
虞大龙倒是没什么反应,当年南下苏州的时候,比这种场景更夸张的场面他也经歷过,早已司空见惯了。
孟尝尝有些难过,但也没多说什么,这一路北行,她也早已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陈轻他们一直没有看到类似任务目標的人,一时之间倒有些无言。
他也注意到,那支沉默的汉人护卫队伍,至今未参与任何竞拍,仿佛在等待什么。
虞大龙倒是兴致勃勃地拍了几件小玩意儿,他还想竞拍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奴,却被姜铭死死按住——
且不说深入北荒带著她们是累赘,若是让镇北王知道他儿子在胡地买汉人女奴,回去怕是要被吊在房樑上抽。
就在这时,新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那是一个汉人女子,身著粗糙的亚麻布衣,赤足站在冰冷的木板上,身形消瘦如弱柳扶风。
她浑身脏污,脖子上被一条极粗的麻绳拴著,手臂上带著清晰的鞭痕,唯独脸庞被刻意擦洗乾净。虽一直低著头,仍难掩其清丽姿容。
陈轻竟莫名其妙的觉得女子有点眼熟,还未待细想,身旁的贾怀瑾赶紧拍了拍陈轻,隨后就是一阵挤眉弄眼。
陈轻只感觉到莫名其妙,贾怀瑾见陈轻没反应,赶紧低声开口:“洪青青啊!幽州司马洪毅的千金!你不是见过几次吗,之前你还想深入蹄铁部救她呢!”
陈轻这才恍然,隨即眼神中更是爆发出光芒:“竟是如此好运!你钱带够了吗?”
“够你给大魏买下来了。”贾怀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话自然是开玩笑,但大魏巨富贾家,倒是人尽皆知。
就在这时,台上那个牵著麻绳的胡人汉子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女人,是我大哥上次南掠分到的『战利品。
可他命不好,没能活著回来……按规矩,他的帐篷、女人和这个小崽子,现在都归我了。”
他顿了顿,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只有沉重的负担:
“我得养两家十几张嗷嗷待哺的嘴!所以,別跟我扯什么武器珠宝皮子,我只要粮食!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猛地扯了一下绳子,迫使那低著头的女子一个踉蹌,然后指著她对台下吼道:
“都看清楚了!这可是左谷蠡王亲自赏给我大哥的!听说是魏人一个大官的女儿,身份尊贵著哩!而且……”
他脸上露出一丝粗鄙的、试图抬高价格的笑容,强调道:“还是个没开苞的雏儿!老子自己都没捨得碰!就等著换粮食过冬呢!
所以,出的价码要是少了,趁早滚蛋!”
说完,他便像一尊木头般杵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扫视著台下,等待著能让他养活一大家人的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