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对苏小小发作,却是猛地扭头,对著门外探头探脑的老鴇子厉声呵斥:
“没眼力的东西!愣著作甚?还不快给本世子上酒!要最好的『江南春!”
老鴇子嚇得浑身一颤,她可没有苏小小的底气与手腕,连看一眼苏小小的脸色都不敢,便灰溜溜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连滚爬跑地退出去张罗了。
待到美酒匆匆送至,李弘见苏小小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他斜睨著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口口声声叫著哥哥,怎么,现在连陪哥哥喝一杯都不情愿了?”
苏小小暗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硬抗绝非良策。她只得依言上前,在他身侧坐下,纤纤玉指执起白玉酒壶,为他斟酒。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刚至七分满,李弘便已急不可耐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直直朝著她扶著酒壶的柔荑抓去,意图再明显不过。
然而,苏小小手腕如同滑腻的游鱼,不著痕跡地微微一转,恰好避开了那只手。
她顺势將斟好的酒杯轻轻推至他面前,抬起眼眸,唇角虽漾著浅笑,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疏离,声音依旧柔媚,却带著不容侵犯的坚定:
世子爷怕是贵人多忘事,”她缓缓道,“奴家在这眠月楼,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
李弘闻言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我自然知道!若不是因著妹妹这般与眾不同,我怎会一见倾心?”
他往前倾身,酒气扑面而来,语气故作深情,“自打认识了你,我可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到现在啊!”
苏小小心中冷笑。
谁不知这李弘是江南出了名的紈絝,昨夜还在楼里招了全体红牌作陪,闹得人尽皆知,很多客人都敢怒不敢言,今早都是扶著墙出的门。
这般“守身如玉”,怕是从今日清晨才算起。
但她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纤指轻抚杯沿,语带试探:
“承蒙世子厚爱。只是不知……世子是真心想要娶我过门,还是如对待其他姐妹一般,不过是逢场作戏,转身便忘?”
这话她已不是第一次问。
每次李弘步步紧逼,她便拋出这个致命的问题——一个他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果然,李弘神色一僵。他贵为王府世子,岂能真娶一个风尘女子?
哪怕苏小小仍是完璧之身,这等事若传出去,必会成为整个贵族圈的笑柄。他眼神闪烁,隨即又堆起笑容,压低声音道:
“名分虽给不了,但我可以养你啊!你做我的外室,不比在这眠月楼强?我保证你从此锦衣玉食,再不用看人脸色……”
他说著,已借著酒意越靠越近,一只手不著痕跡地搭上她的椅背,形成个半围的姿势,炽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那架势,分明是打算今日便要得手。
苏小小眼见李弘借酒劲欲用强,心下一横,再次祭出了那个百试百灵的杀手鐧。
她眼眸中適时地泛起憧憬与仰慕的光彩,声音都放柔了几分,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遐想:
“世子息怒。只是……小小此生,心中只仰慕那等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真英雄。”
她话语微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