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內部排查必须进行,但动作要轻,要快,从今日刺史的饮食、近身接触之人查起,不要大张旗鼓。
第三,稳住你们所有人的日常运转,绝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苏小小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陈轻清晰的指令像是一张路线图,將她从无头苍蝇般的混乱中暂时拉扯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陈轻看著她依旧苍白的脸,知道空泛的安慰无用,他需要给她一个更具体、更能凝聚心神的目標。
“光听你说,我无法判断具体情况。”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刺史府的方向。
“带我去看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才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毒,从哪里查起。”
这句话如同在黑暗中点起一盏灯。苏小小眼中重新凝聚起焦点,陈轻的冷静与行动力,在此刻成了她唯一能依赖的指南针。
她不再犹豫,用力点头:
“好!我带你去!”
两人不再多言,借著夜色的掩护,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由苏小小引路,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了那座此刻已暗流汹涌的刺史府邸。
与往日相比,府中虽依旧戒备森严,却隱隱透出一种群龙无首的惶然气息。
他们避开灯火通明的正堂与往来人影,沿著府邸西侧一条植满竹子的僻静小径疾行。
苏小小凭藉其特殊身份和对府內布局的熟悉,带著陈轻穿过几道看似寻常、实则暗含玄机的月洞门与迴廊,最终抵达一处被十余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心腹侍卫层层守卫的独立院落。
隔著並未完全闭合的窗欞,借著屋內长明灯摇曳的昏黄光晕,陈轻清晰地看到了臥於锦榻之上的那个身影——
不久前还在书房中运筹帷幄的刺史刘璋,此刻面色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近乎墨色的青黑,这色泽自面部向下蔓延,在脖颈处变得尤为深重可怖,仿佛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他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像是一截正在被无形火焰从內部灼烧、迅速枯萎的木头,生命力正被那不断蔓延的毒色贪婪地吞噬。
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具衝击力。
苏小小站在他身侧,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绝望:
“你看清楚了……就是这般模样。
府內供养的医师、乃至从外面秘密请来的医师都看过了,全都束手无策……甚至连这究竟是什么毒,都无人能说得出个子丑寅卯……”
陈轻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诡异的青黑色泽,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虽然隔著一层窗户,但一种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攫住了他——
这中毒的表象特徵,与他当夜在诡异药田边缘和米行仓房中闻到的那股腥甜与腐朽混合的异臭,在感觉上竟有著某种惊人的、令人不安的相似!
然而,纵使症状吻合,线索似乎直指淮南王与药人,陈轻心中那份强烈的违和感却挥之不去。
他仔细审视著眼前的一切,看不出任何作偽的破绽,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
一个能將自身府邸经营得铁桶一般、让定国公都评价其“精於算计”的封疆大吏,真的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人下了这等致命的套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