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小型部落和哨点尚未反应过来,这支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队伍便已狂风般卷过,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尸体。
正是利用了这一瞬间的错愕和混乱,陈轻等人才得以一路狂飆,奇蹟般地逼近了叱利部的核心区域。
然而,这最后的短短一段路程,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越是接近叱利部本部,气氛越是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只有游弋的哨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节庆前的喧囂与高度戒备混合的奇异氛围。
各方部落前来祝贺右贤王大婚的队伍络绎不绝,营帐相连,篝火处处。
原本地广人稀,骑马一天都未必能见到一个人的北荒,此刻竟显得热闹非凡。
精锐的王庭卫队隨处可见,气息强悍的胡人高手坐镇各方,盘查变得异常严格。
陈轻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目標明显的汉人队伍,根本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混过去,甚至连接近都成了奢望。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瞬间引来毁灭性的围剿。
陈轻没有任何犹豫,他命令车队在一处极其隱蔽的乾涸河谷中潜伏下来,不惜一切代价隱藏好自身。
而他,则换上了一匹状態最好的战马,將伤势用布条死死勒紧,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
独自一人,如同孤狼般,趁著深沉夜色,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灯火通明、却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他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依靠著百炼境武者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和常年沙场练就的潜行本能,
在营帐的阴影、车辆的间隙、以及人群视线的盲区中疯狂穿梭。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最终,在那座最为华丽、守卫也最为森严的营帐之外,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属於汉家女子的焦虑气息。
於是,便有了之后那隔窗低语、確认身份、以及最终寻获真公主的惊险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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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仪再次醒来时,刺目的阳光已透过毡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帐內空无一人,唯余她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盖著一件带著风尘和汗渍、却莫名令人安心的男子外袍。
她猛地坐起身,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昨夜被击晕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
那个突然出现的汉人男子、粗鲁无礼地將她扛起、还有他最后那句低沉的抱怨……
“放肆!”她下意识地低斥出声,脸颊因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羞恼而泛起红晕。
她李婉仪堂堂大魏长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她迅速检查自身,发现衣物完好,並无异样,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那股被强行挟持、全然不被尊重的怒火依旧在胸腔里燃烧。
她掀开那件带著陌生男子气息的外袍,嫌恶地丟到一边,穿上鞋,快步走到帐帘边,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帐外不再是叱利部那令人战慄的景象,以及深陷北荒的茫然无助之色,而是一片相对安静的临时营地。
几个看起来风尘僕僕、神色疲惫的汉子正沉默地擦拭著兵器、照料马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戒备气息。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背对著她、正在与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的高大身影——正是昨夜那个粗鲁无礼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