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灰头土脸的贾怀瑾,他正带著几个士卒,
弯腰在雪地里艰难地翻找著一切可能果腹的野菜和野果。
“我们的食物还能坚持几天?”陈轻问道,声音在山风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贾怀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雪,嘆了口气:
“若是正常吃,最多五天。若是省著点,掺著雪水煮糊糊,或许能撑十天。”
他脸色凝重,“可那样弟兄们都会饿得没力气,真气也难以恢復。
一旦被胡人嗅著味儿追上来,咱们就只能洗乾净脖子等死了。”
他们进山时弃尽了輜重,如今每人背上仅有的口粮和少许贵重物品,便是全部家当。
早在前往叱利部的途中,补给就已断绝,无法再从胡人那里换取任何食物。
“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轻望著灰濛濛的天际,“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山里躲多久。”
贾怀瑾抹了把脸:
“虎子带了两个人去打野味了,但这深山老林,就跟挖野菜一样,收穫多少全靠天意。”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其实……还有条路。就是对山里那些躲藏的大魏遗民下手。他们手里多少该有点存粮。”
陈轻眉头紧锁,没有接话。那些遗民的惨状,他们进山时都远远瞥见过。
贾怀瑾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心善。可话说回来,他们若是被胡人搜到,也一样是个死,还不如……”
陈轻打断了他,抬眼看了看迅速暗沉下来的天色:
“太阳马上就落山了,夜里山路险峻不能行动。等明天,我出去想想办法。”
“你又能有什么办法?”贾怀瑾看向他,语气急切,“还不是去找胡人拼命!”
陈轻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韩毅虎带著两名士卒的身影正模糊地靠近。
几人迎了上去。“虎子,收穫如何?”陈轻问道。
韩毅虎抬起手,晃了晃拎著的几只瘦小野兔:
“就这点,聊胜於无。本来撞见一头野猪,追了半天,结果发现了胡狗活动的痕跡,只能眼睁睁看它跑了!”
他喘著气继续道,“不过咱们眼下这位置还算隱蔽,胡人不熟山路,又不能骑马,搜过来没那么容易。”
陈轻沉默地听著,目光从韩毅虎疲惫却强撑的脸庞,移到他身后那两个同样面带菜色、嘴唇乾裂的士卒身上,最后落在那几只微不足道的野兔上。
山洞里,还有更多飢饿的眼睛在等待著这点可怜的食物。
他拍了拍韩毅虎的肩膀,沉声道:“辛苦了,先带弟兄们进去歇歇,把兔子处理了,熬点汤,大家分著暖暖身子。”
韩毅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带著人转身走向山洞。
陈轻站在原地,暮色將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山风渐起,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远方隱约的、令人不安的夜梟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