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紧接著又强调了一遍,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记住!严守止戈线!一兵一卒,绝不可越界挑衅!以免坏了大局!”
高太尉闻言,猛地抬起头,嘴唇囁嚅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长白山地域广阔,若不能越线接应,破虏军如何能有效救援?
但这显然是皇帝与丞相早已定下的方略,他最终只是將满腹话语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躬身道:“老臣。。。。。。遵旨。”
隨即步履蹣跚地退回了班列,背影显得愈发佝僂。
高朗退下的空隙,另一道身影如青松般毅然出列。御史大夫黄宗羲,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死寂的大殿上:
“陛下!臣弹劾青州刺史冯璋!其藉口备边,广募私兵,数额超制三倍有余,粮餉皆由私募,所任將校皆为冯氏门人!
此举绝非戍边,实乃包藏祸心,图谋不轨!臣请陛下立即下旨,锁拿冯璋入京勘问,並彻查丞相府是否知情!”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落针可闻。这已非寻常弹劾,这是直指丞相冯无忌,要將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李绍祖的脸色瞬间沉下,不耐烦几乎写在了脸上:
“黄爱卿!又是你!整日捕风捉影,构陷忠良!青州刺史乃丞相至亲,丞相为大魏夙夜操劳,甚至亲赴北荒,其族人岂会不忠?
你若有此閒心,不如好好查查边军將领,看看谁才真正拥兵自重!”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廷杖,狠狠笞在黄宗羲身上。
他脸色霎时惨白,身体微晃,望向御座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荒谬。
他一生清正,纠劾贪枉,此刻却成了构陷忠良的小人?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已被某种巨大的无力感扼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踉蹌一步,默然退回班列。那一刻,他挺直了一生的脊樑,似乎微微弯了下去。
殿內群臣屏息,无人敢言。武官班列中,新任龙驤军副帅、丞相之子冯擎宇,正用一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住黄宗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李绍祖见无人再奏,仿佛驱散了苍蝇般挥挥手:“退朝!”
他起身便走,对內侍隨口道:“摆驾贵妃处。冯丞相劳苦功高,朕当厚待其族亲,以安功臣之心。”
皇帝离去,朝堂却未立刻散去。暗流开始涌动。
以黄宗羲为首的几位浙党官员迅速围拢过来,人人面色沉重。
宗正张衍压低声音,痛心疾首:“黄公!陛下他。。。。。。那冯璋在青州厉兵秣马,其心昭然若揭,陛下竟视而不见!”
另一名老臣苦笑:“丞相党羽早已遍布朝野,今日冯擎宇那眼神,黄公。。。。。。您日后务必万分小心啊!”
黄宗羲缓缓摇头,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绝望:
“个人死生何足道哉。然则,胡虏紧逼,权臣当道,君上蔽塞。。。。。。大魏的根基,快要被蛀空了。我等。。。。。。尽力了。”
他的话像是在安慰同僚,更像是在祭奠自己一生的坚持。
清流们闻言,皆尽默然,一股兔死狐悲的淒凉瀰漫在几人之间。他们看著领袖憔悴而坚毅的侧脸,深知他今日在朝堂上的直言,已將自己推到了悬崖边缘。
是夜,黄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著黄宗羲伏案疾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