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淮南王那边呢?我们闹出这般动静,那只老狐狸,可曾起疑?”
“世子李弘依旧时常纠缠,但其目標只在女儿这副皮囊,並未察觉我等真实意图,反而因其跋扈,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了王府部分精力。”
苏小小对答如流。
“王府其他核心成员的动向,眠月楼皆在密切监视,目前来看,並无异常反应,似乎……並未將漕帮近期的风波与我们联繫起来。”
刘璋点了点头,將茶盏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看似温和的表情下,锐利如刀锋的审视无声地落在苏小小身上。
“小小,”他忽然唤道,语气似乎更温和了些,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告诫。
“你要记住,我们走的是一条钢丝,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淮南王不是蠢人,他能在江南屹立不倒数十年,靠的绝不仅仅是世袭的王爵。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復。”
“女儿谨记义父教诲,不敢有片刻忘怀。”苏小小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嗯,你自幼懂事,义父是放心的。”刘璋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仿佛刚才的告诫只是隨口一提。
“眠月楼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往来?朝廷……可有什么新的风声?”
“楼中往来依旧以江南本地的官员富商为主,並无特別扎眼的人物。至於朝廷,”苏小小略微停顿,似在回忆。
“除了例行的公文邸报,並无特殊旨意或人员抵达钱塘。不过……女儿总觉得,这般平静,反倒让人有些不安。”
“哦?”刘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你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女儿不敢妄测天意,只是直觉使然。”
“直觉……有时候,直觉往往比千百条情报更接近真相。”
刘璋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指尖再次轻轻敲击著扶手,“看来,我们得更快一些了。必须在朝廷,或者淮南王真正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小小身上,这一次,带著明確的指令:
“加大对漕帮的渗透力度,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我要知道,那些『药种究竟被送到了哪里,以及,淮南王到底在里面扮演了多深的角色。”
“是,义父。”苏小小轻声应下。
刘璋指节轻叩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此事我自有计较,明里暗里都会派人手策应。眼下这局面对我们而言,已是如履薄冰。”
他端起茶盏,盏中清茶映著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眼底深沉的谋算。
“淮南王府……当初本想虚与委蛇,各取所需。可他们偏偏要逼我亮出底牌。”
他嘴角浮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他们当真以为我刘璋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既然註定要撕破脸,那就不妨看看,到底是谁先被將死。”
指节突然收紧,茶盏在掌心发出细微的颤鸣。
“如今这盘棋,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若不是那……”话到紧要处,他却骤然收声,將那个呼之欲出的秘密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鐺——”茶盏被不轻不重地撂在案上。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寂静中,他忽然抬眸,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却让屋顶的陈轻与堂下的苏小小同时绷紧了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