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大人,徐凤年最后那法子,可看明白了?”
晋心安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对上了贾琰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整理歪斜的道冠和凌乱的衣袍,朝著贾琰仓促一拱手,便跌跌撞撞、近乎失態地衝下玄坛,朝著那座象徵著离阳最高权力的宫城狂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將这个消息稟告皇帝陛下!
钦天监玄坛之上,夜风捲起晋心安仓皇离去时散落的袍角。
贾琰目送那道狼狈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方才眼底那抹刻意为之的锐利渐渐沉淀下来,化作深潭般的幽静。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渐起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寂。
指尖轻抚过潜蛟剑鞘上冰冷的纹路,他忽然低笑一声,恍若自语:
“离阳既以江湖为刃,借势斩北凉……”
话音微顿,远处宫檐下的铁马风铃传来清越迴响。
他抬眼望向巍峨皇城,唇边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便让这江湖,也借我一剑回敬便是。”
……
离阳皇宫,养心殿。
晋心安几乎是踉蹌著闯入这象徵著天下权柄中枢的殿堂,道冠歪斜,衣袍凌乱,全无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御座之上,那位身著明黄常服、面显老態的男子,离阳皇帝赵惇,正批阅著奏章。
闻声抬首,见是晋心安如此失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並未立即斥责,只是放下硃笔,静待其言。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气度,正是帝王深沉。
“陛…陛下!”
晋心安扑跪在地,声音因急促而尖利:
“徐凤年……”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藉助星轨与秘术“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稟明。
从八百年前横扫六合的大秦皇帝,到四百年前神秘失踪的无名道人,再到那位司掌北方的至高神灵真武大帝……每一道法身的名號报出,殿內的空气便凝固一分。
“此子心机深沉,绝非外界所传的紈絝无能之辈!其隱忍偽装,欺瞒了天下人!”
晋心安最后又想起贾琰提的那一句,颤声道:
“而且,他最后用的那股纯正浑厚的气息,分明……分明是武当山秘传的大黄庭!”
“大黄庭?”
皇帝赵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清晰的变幻。
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恍然,最终化为一种混杂著震怒与深深疲惫的复杂神色。
“徐家人……当真是好手段,好耐性。”
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一丝讚嘆:
“装个紈絝,竟能装得天下人皆信,连朕……也险些被蒙蔽过去。”
他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遥远的北凉:
“朕听闻,大黄庭,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修,耗时良久。徐驍……莫非在十九年前,甚至更早,便已经开始准备了?”
此言一出,连晋心安都感到一阵寒意。
若真如此,北凉王徐驍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