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沉吟,便朗声吟道:
酒未开樽句未裁,寻春问腊到蓬莱。
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孀娥槛外梅。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此诗一出,眾人皆静。
诗中“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孀娥槛外梅“一句,空灵飘逸,是他一贯的糊涂痴话。
黛玉最先点头,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讚许,却故意淡淡道:
“倒还过得去,只是这#039;佛院苔#039;三字,未免太过清冷了些。“
宝玉忙道:
“妹妹说得是。我原在家里的小佛堂待过些时日,见那青苔幽寂,便觉这梅独傲霜雪,正合了那般清冷意境。“
他这话原是无心,黛玉听了,心头却是一紧。
她心思最为敏感细腻,目光不由瞥向不远处静立白梅下的贾琰。
同样是佛堂,宝玉只是偶一涉足,便能品出这般诗意:
而琰哥儿呢?
她恍惚想起二姐姐曾悄悄拭泪说过,琰哥儿自开蒙起,日间大半光阴都是在荣禧堂后那间冷清佛堂里度过的,读著二太太“赏下”的经卷……
同是在府中,她尚且有外祖母疼爱、姊妹相伴,而琰哥儿过去……想到这里,她秋波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忙低头借著整理袖口掩饰过去。
宝玉这诗,此刻听来竟带著说不出的刺心。
探春心思机敏,见黛玉神色微黯,又见宝玉犹自不觉,忙含笑岔开话头:
“二哥哥这首诗,倒把梅的高洁都说尽了。只是既要求梅,何必又去蓬莱?咱们这园子里的梅,难道就比不上仙家的?“
宝釵温声接话:
“三妹妹说得有理。宝兄弟这首诗意境虽好,却未免太过超然,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了。”
尤氏、秦可卿虽未必真懂其中深意,也顺著话头连连夸好。
宝玉被姊妹们这般品评,不但不恼,反而越发欢喜。
他目光悄悄掠过贾琰,见他仍立在白梅下静思,心中那份较劲之意又添了几分。
方才这首诗,他自觉已把对梅的理解说到极致,倒要看看这位近来颇受瞩目的琰三弟,又能作出怎样的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