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我自己断送了血脉,才最懂如何让北凉也尝此痛。”
祁嘉节冷笑:
“徐驍当年在辽东屠我祁氏满门时,可曾手软?”
青烟在二人之间繚绕,恍惚间又回到三十年前的北地。
那时晋心安还是个游方炼气士,祁嘉节也只是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剑客。
二人曾在雪原上共饮一壶烧刀子,祁嘉节醉后舞剑,剑光如匹练,每一式都带著刻骨的恨意。
祁嘉节转过身,目光灼灼:
“心安。”
祁嘉节罕见地唤他旧称,眼神恍惚了一瞬:
“还记得那年雪原上,你说观星象知天命。如今可算得出。。。。。。我这柄剑最终会指向何处?”
晋心安垂首不语,只將龟甲紧紧攥在掌心。
直到祁嘉节的身影消失在玄坛尽头,他才对著满殿星辉喃喃:
“我算得出所有人的命数,唯独算不出故人的心魔。”
穹顶星图上,代表“將星“的星位正发出淒艷的红光,一如三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年剑客在火光中拾起染血长剑时,眼中燃烧的烈焰。
……
荣国府,梦坡斋。
夜色已深,小筑內只点了一盏青玉灯,谢观应执壶斟茶,水声淙淙如溪。
贾琰端坐对面,目光落在茶汤蒸腾的雾气上。
“老师今日让学生应下祁嘉节借剑之请,学生思来想去,仍有些不解。”
谢观应推过一盏越窑青瓷茶盏,釉色温润如玉,茶汤澄澈见底:
“你可知徐驍要入京了?”
“学生听说,徐驍此次入京,带了一口棺材。”
谢观应眸光微动,眼中似有不屑:
他是要告诉所有人,要么带著世袭罔替的詔书回北凉,要么就躺著回去。北凉王这是要以命相搏。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他背后某算之人却是算漏了你。“
“学生愚钝。”
贾琰垂眸。
谢观应细细端详著这个弟子,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当真不知?”
贾琰抬眸,眼中精光一闪:
“祁嘉节借剑不是要斩徐驍,而是武当山。他要断北凉血脉,那便是与北凉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谢观应轻笑:
“徐驍若这般容易动怒,也活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