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贾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著祖父,连身后的贾蔷都惊得忘了呼吸。
这话一出口,连贾琰都不由怔了怔。
若非他早知底细,只怕真要以为这位敬大伯已然斩断红尘、一心向道了。
他今日特意前来,言语间几番试探,对方却始终如古井无波。
若在从前,他对这位深居简出的敬大伯尚有几分忌惮,可自雁鸣湖与祁嘉节一战后,他实在不信这玄真观中人的修为能胜过那位北地剑豪。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要討个明白。
若贾敬真的一心修道,他自不会打扰,只需將寧荣二公留下的那些底蕴交出便是。
那些关乎贾家命脉的传承,总不能隨他一同羽化登仙。
他依稀记得,原著中贾敬死后,除却儿媳尤氏,便属贾母哭得最为伤心,甚至回府后大病一场。
贾敬不过是她丈夫的侄子,二人並无血缘之亲,更何况贾敬连自己的儿孙都不甚亲近,如何能引得贾母如此悲痛?
前些时日他偶然听闻贾敬寿辰將至,忽然心念一动,便径直去问了贾母。
这一问,才知贾家竟还藏著这般底蕴。
难怪贾敬身故后,贾母会那般伤心,失去的不仅是侄儿,更是贾家最后的倚仗。
故而今日他特来玄真观,言语间多有挑衅,就是要逼贾敬亮出底牌。
却不想对方如此沉得住气,若不是惜春这个例子摆在眼前,贾琰真要以为他已彻底断绝七情六慾了。
想到此处,贾琰忽又开口,声音清越如剑鸣:
“敬大伯既然一心仙道,为何当年又沾染红尘,留下惜春妹妹这个牵掛?“
此言一出,贾敬捻著铜钱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今日他面上第一次现出不同的神色。
虽只一瞬,却如平静湖面被石子激起的涟漪。
他缓缓摆手,对仍跪在地上的贾蓉、贾蔷等人道:
“你们先退下。“
待眾人惶惶退去,丹房內只剩青烟繚绕。
贾敬抬眸看向贾琰,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惜春……”
他轻嘆一声,这声嘆息里竟带著几分凡尘的温度:
“知道我为何常年避居这玄真观,甘愿与青灯黄卷为伴?”
贾琰眸光微动,执礼恭立:
“愿闻其详。”
贾敬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动作轻缓如待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