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端坐著,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听著这些往日里她需仰视的贵妇们,如今竟爭相想將自家金尊玉贵的女儿许给贾淡,只觉得胸口发闷。
若能得其中任何一家青眼,哪怕是低就些,於宝玉的前程也是大有裨益。
她这般想著。。。。
那角落里的周姨娘,听著这些煊赫的名头,什么国公孙女、总督千金,只觉得心惊肉跳,头垂得更低,手指绞得帕子都快碎了。
她性子怯弱,一生谨小慎微,何曾经歷过这般阵仗?
原就是贾府的家生子,因模样齐整,人又老实,被贾母放在贾政身边做了个贴身丫头。
但她一辈子没出过贾府,不懂什么大道理,只隱隱觉得,一家子百家来求是风光,可求来求去,万一有个闪失,反目成仇,那便是祸事了!
贾母將满堂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慈祥乐呵的模样。
她哈哈一笑,拍了拍南安太妃的手:“老妹妹们抬爱了!琰哥儿那孩子,不过是有些蛮力,当不得这般夸讚。至於他的婚事嘛。。。。。。
”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期待的脸,才慢悠悠地道:“这孩子啊,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翅膀硬了,连他老子的训导都未必全听。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更是不敢替他做主咯!
“,眾人哪里肯依,又是一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封君一言九鼎“的奉承话。
贾母笑著摇头,打著太极,嘴上说著“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造化“,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这满堂的“鲜著锦、烈火烹油“之盛,底下藏著怎样的凶险,她比谁都清楚。
看著这些平日里除了年节往来、最多派个小辈上门问安的贵妇们,如今却爭先恐后地要把自家金尊玉贵的女儿往贾家送,她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是想到谢观应之谋,想到贾淡如今走的这条。。。这条不容於世的险路。
这眼前的繁华热闹,在她看来,竟似那镜中、水中月,美丽绚烂,却透著令人心悸的不真实。
她冷眼瞧著这些精明过人的贵妇人,一个个算计著要把自家与贾家绑得更紧,指望著借淡哥儿的“势“更上一层楼,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荒诞的悲凉。
见她们还要一个个將自家闺女往上贴。
“都嫁吧,都许吧。。。
”
她在心底长长嘆息了一声:“既然你们都看著淡哥儿如今的势头,上赶著要把自家骨肉送进来,那便如了你们的愿。趁著如今这烈火烹油的热闹劲儿,把该结的善缘都结了。真到了那一日,天翻地覆时。。。。。。咱们这些老骨头、小辈儿,到了底下,见了祖宗,好歹。。。。。。也算是有个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