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上尉,下船之前,我只劝你一句话,从这条船上下来,再进剿总司令部,不是什么死里逃生,也不是什么新罗旧网。
你只是个,从绞架上被赦免的犯人,不知什么时候,会再上绞架,到时候就未必会有今天的运气了,所以,你只能相信你自己,也只能依靠你自己。”
“没人会心疼,也别指望什么情分,这样,也许还能多活一天。”
眼前的人,吐出的言语,好像已经冷到极点,可顾晓梦分明看到了那藏匿在眼底的关怀。
恍然时,顾晓梦似看到了另一张脸,那张藏在心底的脸,温柔的,和她说着同样的话。
“晓梦,相信自己,遵循自己的心,才活的自由。”
从踏上这艘船开始,顾晓梦发现,她越发的频繁的开始回忆起老师来,那个人,她都快认为自己要忘记了。
可是,现下,却愈发清晰。
“我知道了,玉姐。”微微垂下的头,像是失落,用力弯起的嘴角,还在努力的想要勾起笑。
这般表情让李宁玉抿白了唇,随即又偏开头去,全然不看顾晓梦,依旧冰冷的眉眼,没有一点改变,随即冷厉的言语,似掩盖着什么。
“叫我李上校!这是最后一遍。”
话落的人缓步向前,没有任何留恋。
可站在原地,顾晓梦就是只觉得心头蒙了一层雾,连带着眼眸润光黯淡。
“顾上尉,这本事大的人脾气都怪,别往心里去。”看着顾晓梦的脸,金生火眯着眼走过去笑道。
白皙如玉的脸瞬间换上那一如既往带着天真意味的笑,点着头。
平复了心情,顾晓梦沿着船边,朝船下看去,意料中的,不远处的码头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年轻的男子带着眼镜和帽子,看不清面容,只是对着船上的顾晓梦摇着手。
凝了凝眼,顾晓梦跨开了步子,正打算下船,然而身后却传来三井寿一的声音“顾上尉。”
回头,满面疑惑。
“你好像忘记了什么?”蹙了眉,顾晓梦有点不解,但脑中画面一闪,又了然。
走过来的三井寿一拿着相机,微笑着“这是重要的情报设备,如果遗失,怕在你们的司令部里,交代不过去吧!”
点了点头,顾晓梦无辜的看向金生火“金处长,如果我现在拿回相机,还会被处分吗?”
“顾上尉真会说笑话,三井少佐归还你的相机,怎么会触犯军规呢?”摇摇头,金生火说道。
随即顾晓梦向着三井寿一伸出了手,拿回相机。
“马上就要下船了,做个诀别吧!”叫停了欲要离开的顾晓梦,三井寿一挥了挥手,身后便有两名日本兵将金圣贤拖了出来。
淡眼看着面前的人,顾晓梦只是轻靠在栏杆旁,看着金生火明里暗里点明着金圣贤。
这番较量,每个人都知道其中到底是何结果,但这世界,掌握真理者,是那些掌握至高权力和实力的人,看不透的人,就只能为他的真理搭上命。
这个时代注定是要拿鲜血和人命来堆积的,没有人无辜,所以活着就是原罪,而能不能把这罪责磨灭,便只能看各自的本事。
“晓梦,还有胶卷吗?”离去的前夕,李宁玉最后开口。
“当然。”
“给我拍照吧!就在这里,马上!”没有起伏的声音,缓缓走向船边的李宁玉说着。
这般行为让金生火蹙了眉“李上校,何必吃眼前亏?”
“这张照片,就是向他们宣誓,离开这条船,我李宁玉也还活着,不是把死亡寄存在什么地方的行尸走肉,来!”
散开的云金色的曦光照下来,好似傲慢神邸终于愿意将光明撒向人间,撒向那个,眉眼清冷的人。
终究还是抬起了手臂,按下了相机,仿若将人间最后的希望,定格在这方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