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做好的收割的准备,对视的两人,在那般冷声之后,都于寒流冻结中,那是刺骨的冷,沿着肌肤渗透,等待着谁,最先坚持不住。
“或许大佐你不了解,高野五十弦这个人,手里有英国人的命、有德国人的命、更有中国人的命,甚至……日本人的命。”
“他杀人,就和吴志国一样,染再多血也不怕,但是和吴志国又不同,他杀人,一定要数量对等,就比如……现在大佐一枪打死我,那我的这条命,就会立马,被他兑换到别人身上。”
“您说东京那么远,消息传递得那么慢,您会来得及阻止他吗?”
那是已经完全孤注一掷的声音,冷漠的,仿若加入了死神的阵营,丝毫不在乎任何生灵的气息。
这样的声音让龙川握枪的手开始颤抖,冷漠的表情也开始龟裂,直到缓缓放下,然后将桌子上的照片拿起,瞳孔轻颤着,用指腹轻抚着那照片。
黑灰色的小小纸片,那看起来像是一个校园的大门,一个笑得极为开心的男孩,背着书包,站在大门口。
空间沉寂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顾晓梦屁股都坐木了,龙川肥原才将视线从眼前的照片挪开。
“只要封闭了你死的消息,什么都来的及。”儿子是龙川的禁忌,他不能忍受任何人拿他来威胁自己,顾晓梦敢这样做,只能死!
“来不及了大佐,你忘了西楼的两条地道和炸弹吗?您当真认为那是裘庄遗留?!
有句话叫做权可遮天,财可通神,若没有五十弦,现在你连跟我交易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您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在东楼做点什么呢?房梁之上、灯罩之内、钢琴、沙发、书柜、地毯,大佐您,都好好查了吗?能确定杀我的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催命符,更像是锋锐的刀,一点点的将龙川肥原的杀气斩掉,直到不敢有任何动作,直到他只能缴械投降。
“好,顾晓梦,你成功了,所有交易,都成交!但是你……必须!必须死!”此刻让顾晓梦死掉的念头,已经成为了龙川唯一的执念,那就像是哪怕拼着鱼死网破,也一定会取她性命的绝然。
“当然,我敢跟大佐做这些交易,当然做好准备了。”点点头,顾晓梦脸上又泛起了笑,明媚灿烂的笑。
而正如顾晓梦所说,这场生死交易,通过这大厅里的某个仪器,顺着深埋土壤的线路,传到另一台收听器中,被录了下来,最后被送到李宁玉的手中。
安静的空间,录音机里,最后是顾晓梦浅淡的泠音,如释重负一样,伴随着一声轻叹的笑,直到终结。
不过是几十分钟的录音,李宁玉就不止一次听出了龙川的杀机,那仿若凝结成型一样,隔着机器都让人觉得窒息。
录音是昨晚的,到现在已经一天过去了,她根本不敢去想这一天,顾晓梦会是怎样的情况,龙川不会杀死她,但也不会让她好活。
顾晓梦这个疯子,知道那么多,掌握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最极端的方式。
那几乎封掉了她所有的生路!
而此刻,被那样疯子救下的她,握着可以轻松摧毁龙川的东西,却只能待在这里,只能等着!也许要等到顾晓梦死掉,才能实施。
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可是天才又怎样!天才现在闯不进裘庄,天才也救不了那个一心求死的人,天才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似乎生出了无力,但向来冷静克制的人,只能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以求能在某个瞬间,想到可以挽救的方法。
但终究还是来不及好好想了,突兀的敲门声,华年的声音,打断了李宁玉的思绪“李上校,潘先生到了。”
话落时打开的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熟悉的面孔,走到了李宁玉面前,一脸担忧的喊着她“妹妹。”
终于看到李宁玉,潘汉卿左看右看确定对方没有受伤时才放下心,看来顾先生说得没错,他的妹妹能回家了。
可是,与想象中兄妹重逢场面不一样,走近的时候,潘汉卿似乎看到了李宁玉微红的眼,甚至那般沉稳内敛如青莲的人,见到他的刹那就变得苍白羸弱。
那不知是何种心情,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止不住的心酸,将整颗心都紧紧包住,直到理智和冷静崩溃,露出了藏在眸底深处的不安慌张。
“哥。”隐约有点哽咽的清冷声线,撑起的铮傲脊骨也垮了下来,好似累到了极致,承受不住的压力,可以在窒息已久的空间,偷得一丝氧气。
“怎么办?哥,怎么办?!”
“没事了,妹妹,没事的,都没事的。”从未见过自家妹妹有如此脆弱的时候,潘汉卿只能伸手将那削瘦的人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可是这样的安慰,反倒引着了火线,让李宁玉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带着哭腔低声呜咽。
“哥,有事,我没有办法了?我想不到办法了!”
那好像是撑不住的悲鸣,看清了惨白的现实,在黯淡的空间里,手足无措的哭泣,直到终于发现……
无计可施,只能接受,也只能失去。
天才的智慧,已经被傻子的疯狂打败,在最措手不及,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经历着人生的第一次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