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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七情问心道（第2页）

位於云海之巔的幽静竹林，竹叶婆娑，灵气化雾。

静虚真人一袭朴素道袍，盘坐於一方青石之上，面容模糊在氤氳灵气中，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同映照万古星河的深潭。

苏清柔恭敬侍立，將自己因林渡而產生的种种心绪波动，那莫名的关注、那因他无视而產生的气恼、那目睹他绝境反杀时的心悸、乃至方才因他与侍女对视而生出的细微酸意，一一娓娓道来。

末了，她带著几分困惑与忐忑问道：“师尊，弟子修行《七情问心道》，向来心若止水，为何对此子屡屡破功？这般杂念纷扰，可是……坠了情障，偏离了大道？”

静虚真人静默片刻，周遭竹涛声仿佛也隨之凝滯。

良久，她空灵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答反问：“清柔，你可知晓，何为『情念？”

不等苏清柔回答，她已自问自答：“情念，非是枷锁，非是污秽。天地有阴阳，万物有生克，情念亦是天地间一种本源之力，如同这风、这云、这雷霆雨露。

《七情问心道》之玄妙，非是绝情弃欲，化作顽石枯木，而是以情炼心，借念观道。”

“寻常修士，沉溺情爱，是为慾念所缚，灵台蒙尘，道途自阻。

而我道修士，需以超然之心，入情念之局，体悟其中百味，却又不失本我清明。

如同观镜中，水中月，知其虚幻，却亦能欣赏其美，感悟其理。

最终，镜水月皆能化为淬炼道心的资粮。”

她目光似乎穿透云雾，落在苏清柔身上：

“此子能引动你心绪，无论喜慍，皆是你自身情念之萌发，是功法运转之象，何来偏离之说？

关键在於，你能否持守本心，不沉沦，不逃避，藉此番波动，照见自身『真心所在。”

静虚真人顿了顿，声音愈发飘渺：“为师且与你讲一个旧闻。”

“昔年，有一痴迷丹青的修士，欲画尽天下至美之物。

他寻遍名山大川，画飞瀑流泉，画奇异兽，画绝色佳人，笔下之物无不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却总觉缺了一丝『真意，难以触动观者心魄。

直至一日，他於山野间偶遇一寻常村妇，於溪边浣衣。

那村妇容貌寻常，布衣荆釵，然其回眸间，眼神清澈如山泉，笑容温婉如暖阳，一举一动，浑然天成，无丝毫雕琢之气。

修士如遭雷击，瞬间顿悟。”

“他拋却了所有华丽顏料与繁复技法，仅以水墨，將那一瞬间的感受勾勒於纸上。

画成，只见墨色淋漓，意境空灵，虽无具体容貌，却仿佛能听到溪水潺潺，感受到那抹发自內心的温婉笑意。

观者无不心神寧静，如沐春风。此画后来被誉为其生平最高之作，名为《浣心图》。”

故事讲完，静虚真人目光澄澈地看向苏清柔：“你可知，他悟到了什么？”

苏清柔若有所悟，沉吟道：“他悟到了……至美不在外物形色，而在其蕴含的『真与『自然？”

“善。”静虚真人頷首，“寻丹寻药，需辨其性；寻道寻侣，亦需察其『真。外表的恭维、刻意的迎合、浮华的光环，如同那画师早期追求的形色，虽美，却无魂。

而能引动你《七情问心道》共鸣者，必是能触及你『真心之人。

此子或许桀驁，或许不解风情，或许身处微末，然其心性之『真，行事之『本，恰似那村妇回眸的天然意趣，方能破开你因身份、修为而构筑的重重心防，引动你最真实的情念涟漪。”

“勿要被表象所迷，勿要因世俗標准而踌躇。细细体会你因他而生的每一次心绪波动，无论是喜是怒，是酸是涩，皆是淬炼你道心的真火。

若能藉此看清何为『真心，何为『真意，与你道途相合之人自会浮现。届时，情念交融，非是沉沦，而是共赴大道之巔的契机。”

一番话语，如同暮鼓晨钟，敲散了苏清柔心中的迷雾。

她再次回想起林渡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明白了那並非冷漠，而是一种源自本心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