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音,又来了。
那是什么声音?
耳鸣?雨声?还是怪物?
他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外界听到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五感的逐渐迟钝让他明显能感觉到,死亡正在向著他逼近。
只有一种声音很清晰。
是他自己喉咙里,因为极度的乾渴而在呼吸时发出的、像破旧风箱一样徒劳的嘶嘶声。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那片被拆的不剩什么的蓄电池组遗骸,在视角边缘拖出了灰影。
旁边那个曾经救过他命的熨斗,如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铁块,再也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他努力抬起头,想看清窗外的天色,但视网膜上,只剩下了一片鲜红。
那两条几天前便不存在的腿,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生不如死的刺痛,而是一种空洞的麻痒感。
那感觉从大腿以下传来,让他想挠,却无处可挠,他只能徒劳地收紧腹部的肌肉,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源自虚无的折磨。
右手也是。
他下意识地想用那只几天前便不存在的手,去摸摸背后的孩子。
当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艰难地动了动肩膀,试图感受一下背后的重量。
曾几何时,背后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是他强撑著自己不步入死亡的锚点。
但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重量了。
是因为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已经彻底麻木了,还是因为孩子已经……
他没有办法再想下去了,思维已经不再受控,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地狱般的一天。
那只怪物,他已然忘记了它的全貌,只记得搏斗时,那张开的巨口,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剧痛从双腿传来,那时,他听到了自己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然而,他还是活下来了,以失去双腿为代价。血如泉涌,黑色的黏液蠕动,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体会疼痛与悲伤,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著爬到了这里,翻出了电熨斗,接上蓄电池组。
……
烧红的铁块烙在血肉之上,蛋白质焦糊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他死死地咬著牙,直到那些黑色的蠕动之物在高温下化为焦炭。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背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在提醒他,他还不能倒下。
厄运並未就此结束。
他接触到过多雨水和怪物体液的右臂很快也开始异变,甚至开始长出触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