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剧烈的撞击之后,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江楚禾扶着剧痛难耐的脑袋向身旁望去,可不知是什么缘故,她的眼皮沉甸甸的就像是有千斤之重,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撑开。
眼前一片漆黑,她只好伸出十指,试探性地在身边摸索起来。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一匹织物,它不似衣物般厚实,却也不如薄纱那般轻飘飘的,倒像是帘幔一样的质感,联想起之前的撞击,她猜想自己正身处马车的车厢之中。
可不知为何,江楚禾总觉得记忆一片混沌,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为何会陷入此等境地。
她只好顺着布料再朝别处探去。
车厢内四壁柔软,就好像覆着锦垫一般,寻摸半晌都没能找见一处可供借力的横木,她无奈之下只好变换思路,又扯起眼前的帘幔来,试图借由车窗逃离这无边的黑暗。
“呲拉。”
随着一阵布料撕裂的声响,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但与她设想中的一片苍茫不同,被帘幔遮盖住的并非是通往外界的窗户,而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死者的面部朝下,她看不到五官,只能从体格看出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黛紫色衣袍掩盖下的宽肩窄腰让她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意识到他是何人,江楚禾有如疯魔一般扑将上去,待她将其翻过身,最后的希望也湮灭殆尽。
那人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已然皱缩贴骨,如同干尸,令她不免想起钱媪口中疫病患者的那些可怕死状。
江楚禾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到底还是发病了。
五年前她没能救下自己的家人,如今也救不了甜果,救不了他。
“晏安!晏安!”她在哀痛中发出声声呼号。
“我在。”
一个干燥温热的掌心突然握住她的手,江楚禾猛然惊醒。
“晏安!”
刚一睁眼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她被失而复得的喜悦猛然冲昏头脑,也顾不得许多,径直便攀着司徒靖的手臂直起身。
可在坐起的瞬间,一阵刺痛突然自她的眉骨发散开来,江楚禾捂着半个脑袋忍不住发出“嘶”声。
“你感觉如何?还发热么?”
“有些头疼……嘶……我刚发热了?”
司徒靖颔首确认。
“怎么回事儿……”
江楚禾摸着脑门,又揉了几下太阳穴,努力回忆着自己昏睡之前发生的事。
她记得午间吃过汤饼后,自己就一直在病舍里看书,后来好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期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现在想来,似乎是有过一阵头痛欲裂的经历。
此时天色已黑,江楚禾估摸自己起码昏睡了两个时辰。
“如何?要再歇会儿么?”
“不!我不累……下午我看师兄抄写的那卷册子时还真找见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不过得比对着其他古籍详细研究下才能确定,我得快些将它们看完,如今甜果的情况已有些不妙,再耽搁下去……我怕真要坏事!”
说着,她掀开被角。
见她如此,司徒靖也不再相劝,他知道江楚禾心中记挂着疫病之事,定然睡不安稳,便扶着她坐到床边,顺手将脚下的绣鞋递过去。
“诶?不对……”江楚禾后知后觉地呆愣一瞬,随后便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别出内院吗?”
“听说你发高热,我不放心。”
“若我当真身患疫病,你这样不是……”
恰在此时,屋门被笃笃叩响,将她的话生生打断。
紧接着,门外传来宋福的声音:“晏公子,小的好像听着东家的声音了,她醒了么?”
江楚禾听出是他,一阵气血上头,甚至还没顾上下床就隔着门板质问起来:“阿福!你怎么办的差事?我不是说过要确认你我并未染病之后才能同他接触么?你怎么放他出内院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