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在定定看她片刻后又反问道:“江九娘子救我性命、容我留宿、为我解毒,可曾将我视作麻烦?”
“自然没有!”
“那你将我当作什么?”他目光炯炯,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楚禾闻言一顿,不禁顺着这话思考起来。
是啊,她一直将这人当作什么呢?
第一个冒出来的词,是“盟友”。
虽说两人不曾将江、晏两家的遭遇摊开来说,真正地结为同盟,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对此人确有利用之心。
他能力强、心思深,却格外可靠,故而江楚禾才决定先行拉拢,计划待将来寻得机会,便一同为苦于皇权、无辜获罪的家人讨个公道。
可她对那人的感情似乎又不仅限于此。
若只是盟友,她不会因为目睹对方旧日伤疤而心痛,也不会在听他说起“不习惯在人前宽衣”时产生好奇,更不会在他毒发之际,为失去他的那一丝可能而感到恐惧不已。
曾经让她如此牵挂的男子,还是两位兄长。
那自己是拿他当作哥哥一样吗?
很快,江楚禾又在心中将这个答案彻底否定。
大兄江楷严肃稳重,是她敬重依赖的长辈,但她对大兄绝不会像对待那人一般,总是对其生出调笑逗趣的坏心思;次兄江榷机智狡黠,是她亲密无间的玩伴,但她绝不会因他的一句赞许就暗自雀跃,心绪难平。
所以,如果一定要去定义两人的关系,恐怕只有……
“朋友,我们是朋友啊!”她斩钉截铁地回复。
此言一出,司徒靖眼中的光亮随之暗下。
他垂眸片刻,再次看向她时,却又带上一丝浅淡笑意,“你我既是朋友,便莫要再说那些客套话了。”
低沉的嗓音犹如羽毛刮过她的心间,江楚禾突然感到自己身体深处不知从哪里窜出一股酥麻之感,紧接着小腹便传来一阵微微钝痛。
她忍着不适将身体挪动一下,但就在她抬臀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从她的腿间淌出。
糟糕!
她一把扯过被子捂住下半身,故作随意道:“那个……我现已无碍,你不用陪着我,去忙吧。”
可对方显然没有领会她的用意。
“方才你说要比对浏览不同书籍,我于此道还算擅长,或可从旁协助。”
在监修《建兴全书》期间,各州敬献的逾万册书籍都是他逐一阅读审核过的,这句“擅长”绝无夸大。
江楚禾早知他为人谦逊,自然也明白此言非虚,可她就是再想留人帮忙,也得把眼下的紧急情况先处理了。
“不用!我自个儿来就行,你快出去吧!”
这语气一听就是急切要将他赶走的意思。
司徒靖面色渐冷,语气苦涩:“既是朋友,便无需担心麻烦我。除非,你方才所言,并非真心。”
真是个死心眼!
见他这般,江楚禾索性不顾脸皮地说出实话:“我月事来了,总不好当你面儿处理吧!”
身为医者,她早已克服对此事的羞耻感,即便在男子面前提起这茬也仍是一脸坦荡。
可司徒靖却全然不同,他自幼持戒,身边连婢女都无,听闻此言立即红了耳轮,难得流露出几分慌张。
“那……我去备晚膳,就不搅扰江九娘子了,你……好生休息。”
而后他便飞速逃离此处,直到深夜都未曾再来“搅扰”过她,就连餐食也是让宋福默默送到她的门口。
江楚禾倒也乐得清静,在用过饭后便又沉浸到了书卷之中,直到子夜时分,才伏在案几上打起盹来。
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院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