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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干涉（第3页）

而他们的椅子之下，地面竟瞬间化作一片镜面般平静无波的水面，水中还游动着无数条灵动的小鱼。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它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鱼，更像是画师随手甩下的墨水，由于快速游动所以变成了类似水滴形，远远看去就好像长出了鱼尾。

“墨水小鱼……”江临喃喃道，不由得想起自家那只会掉色的砚离。

砚离算不算墨水小猫呢？

“你看这些小鱼，”砚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它们或许也可以视作二维生物，它们的世界只有这个平面，只能前后左右随机游动，无法理解‘上下’的概念。”

真是随机运动吗？

不会互相碰撞吗？

就在江临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一条墨水鱼与另一条相撞，两者竟奇异地融合成了一体，变成一条稍大些的鱼，继续游弋。

嗯……还挺和平的。

“如果你偏爱其中某一条小鱼，”砚生看向江临，目光平和，“你不希望它与其他鱼融合，你会怎么做？”

江临沉默地看着水中不时因碰撞或融合或分离的墨水鱼，思考片刻，答道：

“或许我会画一个圈，把它圈起来保护。或者画一条安全的通道，引导它避开这些意外的碰撞。”

砚生微笑颔首，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水面上便凭空浮现出一个墨线画成的圆，将一条小鱼圈在其中；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墨线，如同屏障，隔开了另一条小鱼的前路。

“你看，”砚生缓缓道，“无论这个圈，还是这条线，都是作为三维世界存在的你，对二维世界的一种‘干涉’。或者说，是你的意志在低维世界的投影。”

“你本身是圈或线吗？当然不是。但在这些小鱼的认知里，这突然出现、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或‘世界之环’，就是你的形象，是你存在的形式。”

江临陷入沉思。

砚生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意味：“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对于更高维度的存在而言，他们若想干涉我们所在的三维世界，又会是以何种形式呈现？低维度的我们，又会怎样理解和定义这种干涉？”

二维生物墨水鱼无法理解三维生物画下的线，认为这是神迹。

那么身为三维生物的我们有没有遇到过高维施加的影响呢？

江临望着水中那圈墨线，若有所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所知的妖怪、鬼神、灵异，甚至那些移山倒海、穿越时空的传说，很可能只是高维存在在我们这个世界留下的‘干涉’痕迹？正如三维世界的我可以在二维鱼的世界里画一个个完全不连续的铜墙铁壁？

砚生微微一笑，眼中金光流转，带着赞许：“你很敏锐。”

江临目光重新落回砚生脸上，问得直接：“这些推测很有意思，但我想知道，这和我走丢的小猫砚离，有什么关系？”

砚生静默片刻，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染上了复杂的意味。

“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便是某个高维存在的一部分，”他缓缓开口，“或者说，是他漫长等待中，主动分离出的，掌管‘记忆’的碎片。”

“作为一个高维的存在，我爱上了一个人类。我真的很爱他，这种爱使得我不顾一切的将自己投影到低维的世界。”

“但低维世界太脆弱了，它没有办法完全承载我的意志。所以我将自己切成很小很小的碎片。无论怎样，不管哪一个能找到他。都可以把他带到我的面前。”

砚生的身形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透明了些，声音也轻如叹息。

“切割得太碎了，许多切片丢失了重要的记忆或者力量，甚至有的都无法维持人形。但它们都记得自己的本职，寻找一个人。”

砚离曾经说过自己要找未婚妻。

而现在，自己可以算作槐十七的未婚妻。

江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他喉头发紧，轻声问：“……找到了吗？”

砚生看向他，那双与槐十七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找到了。”砚生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在最后一点‘墨’耗尽之前，它终于把你带回来了。”

江临定睛一看，发现因为这里太过空旷，没有对照，自己才会觉得砚生身形不稳定，事实上，真正开始变得半透明的其实是自己。

看着湖面属于自己的倒影开始忽明忽暗，江临见状连忙追问：“那砚离呢？我还能再见到它吗？”

砚生眼神温和地笑着开口：

“给我一点时间。”

话音落下，江临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墨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