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看着银票叹道:“这林家还是大方。”
平儿看着她问道:“奶奶打算怎么办?”
王熙凤哼笑一声:“怎么办?送来了难道我还会退回去吗?”顿了顿,又道:“这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好歹,下个月府里的开支有着落了。”
平儿闻言,欲言又止。
想到说了王熙凤也不会听,还不如闭嘴算了。
一年到头风风火火忙忙碌碌,连放贷那样丧良心的事都干了,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到头来招人恨的是她,被骂了无数的人是她。空有个当家人的名头,又真的得到了什么呢……
王熙凤却浑然不觉自己最信任的大丫鬟在想什么,还在那边嘀嘀咕咕的说道:“以后还有老太太那边这一桩事,林妹妹宝兄弟他们两个人一娶一嫁用不着公账上的银钱……环儿是个小冻猫子不必操心,几位姑娘出门子也有限……等到这些事一去,我们二爷袭了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熙凤在这边算计来算计去,不曾想到有空算计的那一日到来。且说荣国府的另一边,那风流富丽的大观园里。
往日里总是最热闹的怡红院里,这几日却是安安静静的,连小丫鬟都不敢大声笑了。
丫鬟们进进出出,都放轻了步伐。
连雀鸟的鸣叫似乎都有气无力起来。
这一切都只因为前日,宝二爷竖着出去却是横着回来,当时就把老太太二太太吓得脸青唇白。不过还好,请了太医来看,只说是吓到了,脸上只是皮肉伤,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老太太和二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也还是心疼得儿啊肉啊的喊着,还把跟去的小厮们都杖责了二十,说他们不尽心服侍主子,小惩大诫。
等到询问宝玉究竟是怎么了的时候,小厮们哪里敢说宝二爷挨打他们却不敢上前这回事?只含糊过了。询问宝玉呢,他嘴巴肿了人也吓坏了,说不清楚。最后只知道是在酒楼里莫名其妙挨了一个莽汉的打,叫下人出去找那人,荣国府的下人何曾有真正尽心的人?不过敷衍了事,回来说找不到人,老太太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幸好宝玉没有大碍,他老子贾政听了也并不在意,就这么含混着过去了。
今日人来得齐全,午后,先是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姐妹联袂来看宝玉。不多时,黛玉也来了。再过一会儿,薛宝钗也摇摇摆摆的来了,顿时满屋秀色,让贾宝玉欢喜得忘了脸上的疼痛,只叹道:“我就算是死在今日,也是无憾了!”
闻言,薛宝钗嗔道:“宝兄弟这是说什么呢?”
宝玉的大丫鬟袭人也连忙在一旁说道:“可不敢这么说,叫老太太和太太听到了,不知怎么伤心呢!”
探春等人也在笑他又说胡话了,黛玉却坐在一边,淡笑不语。
宝玉却看向最近不怎么爱搭理自己的黛玉,却见她独自一人坐在纱窗底下。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素衿长袄,浅碧与藕色相衬的裙儿。乌黑发髻上只簪着一对小巧玲珑玉兔捣药的珠花,并耳垂上的珍珠坠子。素净如此,却盈盈如同临水照花,一身无人可及的幽雅气韵,叫人目眩神迷。
宝玉看黛玉看得痴了,傻傻的说道:“林妹妹,你也与我说说话儿,最近你总是不怎么理我,等我好了,常去看你,咱们还跟从前一样亲亲密密,可好?”
黛玉闻言不禁耳根飞起红霞,又羞又气:“二哥哥还是养好身子要紧,咱们一天比一天大了,哪儿还能跟小时候一样?”
宝玉看到她脸色绯红,更是迷醉:“好妹妹,你也看我一眼……”
还是端着茶过来的晴雯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忙道:“二爷,喝口茶吧,是你最喜欢的枫露茶,已经出了色了,正好入口。”
黛玉松口气,也道:“赶紧喝口茶润润吧。”
宝玉这才住了嘴,由晴雯服侍着喝茶。
薛宝钗坐在一旁,笑着喝了口茶水,放下杯子,浅笑着说道:“还得是颦儿,宝兄弟最听她的话,旁的人说十句,不及她一句顶用……”
正要进门的王夫人闻言,站在门口帘子外面,不辨喜怒。手里转着的佛珠,却是压得死紧。
跟着她的玉钏儿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前些日她的姐姐,刚刚被撵出去,死在井里。
佛口蛇心,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