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后路。”星池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野火如果真的保不住,这笔钱,够你换个地方,换个赛道,重新开始。记住,这笔钱是你的,干干净净,跟张靖辞、跟张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俏皮:
“所以,别苦着张脸。野火就算真没了,咱也不怕。大不了……我养你呗。”
张经典张着嘴,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冲撞着他,让他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她不是被动挨打,不是在求饶,而是在电光石火间,给他铺好了退路,甚至……反过来要“养”他?
“至于我,”星池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转而轻轻抚平他衣服上被自己哭皱的痕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会去他那里待几天。这只是个策略,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和空间。”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想我了解他,他只是想用控制我来证明他的‘胜利’,证明他能夺回所有他想要的东西。我知道怎么在他眼皮底下保护住自己。”
她看着张经典依旧苍白痛苦的脸,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二哥,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第一,不要冲动。不要现在就去找他拼命。你现在去,正中他下怀。”
“第二,利用好我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如果野火真的救不活了,就果断放手,用那笔钱,换个名字,换个地方,从头再来。你的才华和能力,才是你最值钱的东西,不是一个公司的壳。”
“第三……”她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呵气,“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一样。”
“等我回来。”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张经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清醒的、为以后打算的决绝。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依赖他、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了。可这种不一样,更让他心疼,也更让他……挪不开眼。
又来了。该死的,又来了……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不是被逼无奈,是主动踏进战场,用她自己当盾牌和诱饵,给他挣一线喘息的空当。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混合着极致的愤怒、心疼和无能为力的愧疚。他猛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对不起……”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我没本事……让你……”
“不许说这种话。”星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我们是恋人,也是战友。现在是特殊时期,各自为战,目标一致。”
她挣脱他的怀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司机快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一只简单的背包。她没有带走任何张经典买给她的东西,除了口袋里那个新手机。
“我走了之后,立刻联系你信得过的律师和财务,处理那两笔基金的接收,还有野火的善后。”她一边穿鞋一边快速交代,“不要试图联系我。我会找机会联系你。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救我,是活下去,活得好,然后——赢过他。”
她穿好鞋,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厨房的炉火已经熄灭,空气中还残留着红烧大虾的香气,混合着未散的雨气和离别的涩。
“张经典,”她叫他的名字,眼神明亮,像是穿越雨幕的星光,“我等着看你,东山再起。”
说完,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将那满室的温暖、未完成的晚餐、和那个僵立在客厅中央、眼眶通红的男人,全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她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电梯下行。
房门合拢的轻响,像是一把闸刀,切断了室内最后一丝流动的气流。
张经典维持着那个僵立的姿势,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冰冷的防盗门上。门锁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隔绝他与全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奇迹。门没再打开,他的姑娘也没再探出头,带着那种狡黠的笑脸说“骗你的”。
只有厨房里那锅红烧大虾,因为余温未散,还在偶尔发出极其微弱的“波”的一声,像是在嘲笑这满室的死寂。香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腻人,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湿雨气,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