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走到这儿的时候,眼前突然暗下来,越来越暗,最后竟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害怕极了,就—一”温先生看他的眼睛,没有肿胀,也没有破裂:“在这以前——”他尽力选择好的提问方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特别——有哇!走过那边的树林时,我仰头看树顶,正巧掉了一滴水下来,掉进了我的眼睛。”
“现在是凌晨两点,哪来的露水?分明是独狼在捣鬼。”温先生道:“我知道有一种千足虫,属节肢动物,主要分布在巴拿马的山谷里。它能分泌一种麻醉**,这种**进到人眼里,会使眼睛失去视觉,不过,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视觉会恢复正常,你小子算运气好。”
这时,更多的猎人从四面八方进到花园。
“你们怎么来啦?”温先生很奇怪。
“不是你叫我们向花园靠拢吗?”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先前不是命令大家不准随便离开自己的位置吗?”
“是你说的,”“就在刚才,”“我是接到命令才过来的。”……猎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是的,温先生,你下了命令的。”一直跟着温先生的猎人也出语证明。“是吗?”温先生一时语塞。他仍然不敢肯定刚才自己真的下过这样一道命令。我这样命令过吗?我怎么不记得呢?是太紧张的缘故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温先生突然问:“我是说,露水,不,毒汁掉进你眼睛是几分钟以前的事。”
“大概一二十分钟前。”
“我们中计了。”温先生道。他觉得脸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他知道那是汗水,就取出纸巾擦。不行,汗水边擦边流,手也不知为什么抖起来。对手太可怕了,还没有见到他的影儿,就死了二十几个人,如果不是运气好,那死者里边就会有温先生,他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我们怎么办?温先生。”
“哦哦,”温先生清醒过来,“独狼肯定上卡洛斯那儿去了。我们没事了。”
“温先生,我们不去——?”
“不用。卡洛斯能够应付。这是他自己说的。”
温先生蹲下,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绒布细心地擦拭,但仍然掩饰不住双手的颤抖。
26
“雷小姐,你对独狼了解多少?”
说这话的时候,胡狼卡洛斯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远方,一副从容自如的样子。他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一盏聚光灯从背后照着他,他的面部因此隐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他很喜欢这个造型,神秘而且轻松,神秘是想令人心生恐惧,轻松则是因为成竹在胸。
“我什么都不知道。”雷欢坐在卡洛斯旁边。两天来,她一直这样坐着。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是吗,想不到你对独狼还挺有情义的。”
“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抓独狼,他哪点得罪你们了?”
“他没有得罪我们。”卡洛斯道:“是有人出资一亿,要我们抓他。想想吧,他值一亿,宝贵得很。”一亿?雷欢吃惊地想:一后面有八个零!
“对我而言,钱还是其次,关键在于,我找到了一个足以和我匹敌的对手。这么多年,我苦心钻研枪械、爆破等技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想炸断一个人的中指,绝不会伤到他的食指,我想摧毁一条大街,那条大街就不会有一根柱子还能立着。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这又令我陷入无敌的寂寞境地。没有什么人也没什么事值得我用全部心思去对付。都太简单太容易了。我好寂寞!但现在独狼出现了,神话般的本领,超乎想象。
我终于找到对手了。”他斜眼看着雷欢,“你懂我的话吗?”他并不打算让雷欢回答,继续说:“你不会懂的。高手的寂寞,没经历过的人肯定无法理解。”
雷欢的确不理解。寂寞的滋味,她品尝过,知道那不好受,也许比死亡还可怕,但高手的寂寞……她不能理解。卡洛斯手腕上的表忽然闪了两下:“你酌独狼来了。”他得意地笑着,“正在进大门,很大胆。”
27
独狼背靠着围墙休息。连番变形已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一抬眼,他看见了雷欢。雷欢和一个男人并排坐在库房前方空地中间的一个平台上。灯光从背后照着他俩,使他俩的面部看不真切。但这丝毫不影响独狼的观察,他看出雷欢座椅下有一枚炸弹,男人座椅旁摆着一支眼镜蛇式狙击步枪。
卡洛斯高声道:“独狼,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像一个英雄一样站出来,正大光明地和我斗,胡狼卡洛斯绝不会输给你这个异类。”
独狼走出围墙的影子,来到空地上。空地有草,浅浅的,不明原因的焦黄。四周立即亮起几盏灯,照在独狼焦黑的身体上。“你怎么不说话?”胡狼卡洛斯问。“他不会说话。”雷欢帮忙解释。“原来是个哑巴。”卡洛斯有几分意外,他猛地操起狙击步枪,
抵住雷欢的头,“束手就擒吧,独狼。”独狼急了,往前扑出,腿刚一着地,就陷了下去。草丛下是泥浆!泥浆一下子漫过他的胸脯,他手一扬,拇指粗细的蛛丝射出,粘到旁边的一棵枯树上,正待使劲把自己拉出泥潭,却发觉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劲,而他还在往下陷落。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欲睡,两只绿眼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原来,泥浆里富含麻醉物,并且极具渗透性。所以,独狼刚接触淤泥就神志不清,四肢无力,一个劲儿地往泥潭里陷。
泥浆很快没过他的脖子。
雷欢急得大叫:“独狼!”这叫声仿佛晴天霹雳,一下子劈进独狼模糊的意识里。他努力睁开眼睛,而眼皮好像生了根、长了锈、上了锁一般,怎么也睁不开。他不住地命令自己: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好不容易,他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了雷欢。雷欢高喊:“独狼,你快起来呀。振作点,千万别放弃。”独狼清醒了许多,身体悄悄地变化着:关闭皮肤,阻止麻醉药进入,排出体内的麻醉药……
卡洛斯把枪横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仍旧满脸堆笑:“放弃吧,独狼,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想睡就睡吧,睡一觉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