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有万千怨鬼的鬼哭崖崖底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两岸高不可见的峭壁上长着连片绿茵,抬头看去,天空蔚蓝如一线,温和的阳光落在崖底,照得人懒洋洋的。
“臭小子,我在这!”
那声音没了之前的缥缈,不耐烦地将方位暴露给方无远。
方无远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勉强站起身朝那个方位走去,却在路过小溪时停住了脚步。
他凝视着水中熟悉又陌生的倒影。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穿月白色的窄袖衣衫,有些破损,还沾了些灰尘。上面爬满银色暗纹,领口处绣了一把小剑,正是归鸿宗四长老亲传弟子的象征。
他怎会穿着他未叛出师门前的弟子服?又怎会变成少年时期的样子?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里,不等方无远细想,那道声音便急不可耐地催促:“臭小子!再磨蹭我杀了你!”
方无远眸光一暗,他的仇家很多,这声音难道是仇家追来了?他运转体内灵力,却是眉尖微蹙,锻体期的他根本没有一丝灵力。
“……你别怕,”那声音仿佛察觉到自己吓到了方无远,收敛戾气,放轻声音招呼方无远过去。
这话落在方无远耳中成了施舍和怜悯。他在魔窟里挣扎了小半生,终于成为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尊,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循着声音走去,心中警惕不减,面上并无丝毫畏惧。正道围攻都不曾怕过,又岂会怕他人装神弄鬼?
方无远低眸冷笑,想起鬼哭崖上小人得志的顾飞河,待他重回巅峰,必取顾飞河项上人头!
至于眼下情景……他诧异地辨认着眼前繁复的封印,以及封印后面的洞穴内影影绰绰的身影。
怎会是初代魔尊?
他记得十四岁时,同门师兄骂他不成器,不配做师尊的弟子,他一气之下为了证明自己,偷跑来归鸿宗后山的禁地无声涧,意外遇见初代魔尊,还得了一丝为他引灵ru体的魔气。至于那位师兄,约莫是死在了仙魔大战中。
他对初代魔尊多少有一些感激之情,若非那丝魔气教他入了炼气期,他叛出师门后恐怕连活下来都很难。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又忍不住奢求,若是没有那丝魔气,十七岁那年的论道大会上,他是不是不会叛出师门?就这样留在师尊身边,做个普普通通的亲传弟子。
“臭小子,既然你我有缘,不如我教你引灵ru体,你留下来陪我聊天吧?”
与久远记忆中相差不大的话响起,方无远愈发疑惑,他摸了把自他醒来后一直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却摸了满手的血。
竟然连受伤的位置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然而身上大小擦伤的痛感又在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难道他掉进鬼哭崖后回到了十四岁那年?若果真如此,那他是不是可以见到师尊了?
一想到三百多年的执念即将成真,他的指甲陷进食指指腹中,才勉强按捺住心中狂喜。
见方无远久久不答话,魔尊寥寥无几的耐心消失殆尽,一根藤蔓从地底冒出来,直向他身上缠去。
方无远讶然,记忆里的魔尊并未对他动手,且此时的他对上魔尊,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很显然,藤蔓并非要伤害他。于是,他身形变换,从容不迫地躲过攻击。
一击不中,藤蔓停在半空,洞穴中传来魔尊的声音:“你这小子,分明是少年模样,怎么躲避的身法像是没少面对生死之战?像你这种小弟子……”
魔尊话锋一转,原本吊儿郎当的逗乐生出七分冷意:“莫不是孤魂野鬼夺舍重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藤蔓再次攻向方无远,只是这一次的攻势不是缠而不伤,而是要他性命!
魔尊虽被封印在洞穴里,无法使出全力,只能指挥藤蔓攻击,但这对处于锻体期的方无远来说,还是难以对付。
方无远四处逃窜,十分狼狈,却接二连三被藤蔓击中,身体里气血翻滚,脑袋因失血过多变得昏昏沉沉。